褚玉珺特地换了褚玉璇的装束,戴着细纱朦胧的帷帽,身后跟着暗香,徐徐踏入园内。
亭台之上正立着一身形瘦削的儿郎,背着身瞧不清样貌,直到身旁倒水的丫鬟出声行礼,他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望来。
透过薄纱,褚玉珺只能打量个大概,这张则铭样貌俊美,唇红得晃眼,微微勾出一抹冷笑来,模样颇有些秀美邪气,抬眼看人时又有些桀骜不驯。
他声音如清泉:“褚小姐可叫我好等。”
褚玉珺轻轻抬手,伺候在亭台里的丫鬟尽数退去,暗香也退去台阶之下,守着亭子入口处,不叫人擅闯。
褚家园林专请人种植打理,亭台外侧树影绰绰,拦住窥探的视线,这亭子临湖,湖水波光粼粼,上边卷来凉风。
帷帽被风吹起,朦胧之间似能看见帽沿下那张惊艳的脸。
褚玉珺为了遮盖脸上红印,扫了些胭脂,褚家能出个贵妃,底子自然不差,褚玉珺也颇为天姿国色,她垂眸笑道:“要见张公子自然要盛装打扮了,张公子不愧是勾得女人心的一把好手,竟如此俊美。”
张则铭通过那纱帐已对她有些好奇,失笑道:“我也没曾想嚣张跋扈的褚小姐,居然如此温和。”
褚玉珺笑了笑,湖面卷来的风有些急,扯动着她眼前的轻纱,又一缕风吹来,拂开些许缝隙,如花如玉,美艳逼人的一张脸,顿时出现在张则铭眼前,只短短一瞬,却也叫他看呆了去。
她轻声说话,似蛊惑人心的桃花妖:“因为——我并不是三姐。”
两人说的话被风打散,亭外台阶下的暗香听得并不真切,只余光扫去,见那张公子模样不错,交谈之中似有怒气,应当是四小姐替自家小姐放了狠话。
见面一刻左右,那张公子拂袖出来,暗香连忙敛眉行礼,见人已怒气冲冲远去,褚玉珺才走了出来。
这事没多久便被褚家上上下下知道了个遍,褚大人与褚夫人虽觉玉璇行事不妥,但两人若真能好好说话,那倒有怪了,只是嘴上说了褚玉璇几句,心里却还是心疼的。
只褚玉璇与暗香知道真相,她终于给了褚玉珺好脸色,把她拉入闺房中道:“你这次做的不错,果真把人气走了,上次桃花宴你平白惹来一身腥波及我的事,我便当算了。”
褚玉珺连忙笑起来:“真的吗?三姐姐真好。”
褚玉璇抬起下颌,转而眸中迸出狠戾的光来:“你算了,那江家许家却不能算了,许家那老头子不好惹,我还惹不了那个贱商么!”
因着张家最近并没再上门拜访了,褚大人对褚玉璇又有满心的满意之色,虽不知为何,但褚玉璇现在着实去了个心头大患,有空好好收拾那江禾了。
褚玉璇眯着眼道:“我要让她名声尽失!”
褚玉珺却道:“三姐,快刀斩乱麻,若一次不除个干净,恐怕还有后顾之忧。”
褚玉璇难得对她有了欣赏之色,抬眉失笑:“你说的不错,既然如此,不如给她一个痛快,也好叫她下去见见她那位亲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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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近日赖在客栈中,忽闻赵耀要行刑被斩,还有些恍惚。
但她也知,去探监不过平白被他破防骂几句,他一定半点消息也不肯透露的。
江禾并无被骂的癖好,干脆根本不去见面。反正在她心里,赵耀早就死了。
玉芽特地请她把萧逾叫来客栈,说了来龙去脉,江禾一惊,立刻不敢耽搁,着了马夫快马加鞭去把萧逾接来。
他刚下车眼中还有些迷茫,一身翠青长衫衬得他眉眼如画,淡了戾气。原本上扬的丹凤眼显得他些许多情,却因他的小心翼翼,显得更像无辜的狸奴。
见着江禾时他双眸一亮,轻声道:“掌柜,好久没看见你了。”
江禾有些心虚,掰指头算算,自从上次在前院说话后,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了。她道:“是啊,在江府住得还习惯吗?每日的膳食也还好吗?”
萧逾见她关心自己,忙不迭点头笑:“习惯的,膳食、膳食也好,只是我更怀念在客栈吃饭的日子。”
他眼睛眯起来,像慵懒的小狐狸,眼睛润润的亮亮的,对江禾很是依赖。
江禾一愣,反应过来立即移开视线,心虚更甚:“溪儿之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里,还有之前也不是我救的你,是玉芽救的你,她辛苦开药熬药才把你救回来的。”
萧逾目光不移:“但是江掌柜你对我很好,这些好我都记在心里的。”
江禾听罢便有些急了,她不想萧逾欠她人情,因为会很麻烦,任务完成便是两清了。再者,她也不想让萧逾误解,那与欺骗又有何异?
江禾便拉住他好好与他掰扯。
萧逾满眼都是江禾搭在自己腕上、温润的手,被按住的肌肤仿佛在发烫,他心跳怦怦跳动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喜欢这个掌柜。
她絮絮叨叨的关心他、有些羞赧地否认他、就连她做的饭、她的每个动作,都是好的,都是杨柳树下的风,叫人心神不定。
虽然有个吴卓在中作梗,但他也相信,掌柜终究会回心转意的。
江禾说了个口干舌燥,只觉得在对牛弹琴,这萧逾似乎在发呆,根本没听自己在说什么。
系统能不能出来,她现在有个心愿了,就是希望萧逾恢复记忆,现在的萧逾简直就是中了邪。对了,以防他大开杀戒,能不能把不好的记忆淡化点点情绪,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别太生气行不行?
任凭江禾在心里如何咆哮,系统一直保持装死状态,屁都没放。
眼看两人搁楼梯拐角僵持许久,躲在一旁的玉芽终于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走出来:“来了啊?走,让我来把把脉。”
萧逾顿时皱紧眉头:“为何要把脉?”
江禾此时也松开手,附和玉芽:“我们怀疑你身体发生了变化,把脉看看有没有事。”
原来是掌柜的关心他,萧逾眉头一松,露出笑意来:“好。”
玉芽真真开了眼,好奇地上下扫了萧逾好些眼,豁然开朗,这魔头失忆后居然开窍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拉着两人去了雅间坐下,顺势把起脉来。
玉芽毕竟是妖,与平常医者自然并不相同,摸到脉搏她尚且还不确定,但她又看了萧逾的手骨,半响后转而又拍上他的脊骨。
愈发不可信的念头将得到证实,玉芽忽而起身,神色有些惊讶:“好像、好像真的没魔根了。”
江禾也有些诧异:“这是为什么?”
玉芽暂且没回答,似要证实此事不假,她急忙道:“看看他的后背,魔根者后背有块黑羽胎记的,若是魔根已无,应当也消失了!”
江禾想起萧逾之前刚入客栈的时候,玉芽趁他昏迷便翻看了他衣下的肌肤,看的恐怕就是那块胎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