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在画架前拿起画笔,骆凌霜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看着落地窗外开阔的景色,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动,她已经很久没有画过这么开阔的风景了。上次可能还是在大学的时候,有空的时候她会去校园里自己喜欢看风景的角落画画,工作以后时间就变得很不自由,周末她经常回家陪爸妈,工作上偶尔也会有临时的任务,所以慢慢拿画笔的时候更多都是在桌前画一些简笔画。
骆凌霜眯起眼睛看窗外的风景,她感觉整个人沉了下去,在感受色彩的交叠和光影的变幻,天边的浮云像行驶在特定的轨道上,在风的吹拂下快速的行进着;近处有一些还没有完全盛开的油菜花,远端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山峰,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茶山。山峰顶端的云雾和快到正午的日光重叠在一起。陆亦尘刚问她要不要画画,她本来想推脱,但这样开阔的风景她实在是太久没有画过了,心里实在是痒痒,就也没有拒绝。
她观察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在心里勾勒出了画面的布局和整个色彩基调,为了赶在正午日光变幻前把这一幕画出来,她看着面前空白的画布,深吸了一口气便全神贯注的投入了面前的画板上。陆亦尘坐在她旁边看书,他点了一壶清茶,是他每次来的老样式,坐下不久就有人送来了。他偶尔会抬头看看窗外的景色,然后看看身边的骆凌霜,她画的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在画布上勾勒,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画画,画画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一块璞玉,在那里安静的发光。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在她的画板上活了起来,从粗的轮廓到细枝末节,天边飞过的鸟儿也在画板上有了身影。他记得当年聊天的时候,她说如果可以是想从事和画画相关的行业,这样就可以一直画画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来了星展,陆亦尘想了想又把思绪收了回来,继续翻阅手中的书本。
他们两个就这样静静的专注在各自手头的事情上。时间一点点流逝,陆亦尘看了眼手机已经快要一点钟了,他有点担心骆凌霜会不会饿,想了想还是没出声打扰。他瞄了一眼,她的画好像已经进入尾声了,骆凌霜已经在做最后的修补和着色。
骆凌霜看着刚刚眼睛欣赏到的风景基本被挪到了画布上,略满意的放下了画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坐了这么久感觉腰都有点酸了。好久没画风景画,她总体已经算满意了,有些不足的地方是对光感的把握有所下降,有的地方光线的晕染和层次做的不够好。
捕捉到了骆凌霜的动作,“画的很不错嘛”,陆亦尘凑过来悠悠的说。骆凌霜听到感觉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感觉他还是一副鼓励的语气,下意识的想扭过头翻他一个白眼,却没想到扭过去看到了陆亦尘近在咫尺的脸庞,愣在了原地。陆亦尘本来是凑过来调侃她的,也没想到骆凌霜会突然扭过来,没来得及反应也呆住了。因为画画一直低头的原因,骆凌霜的一缕头发丝垂在耳前,脸颊上还有不小心蹭上的颜料,陆亦尘近距离看着她一时出神了,他想伸手帮她把脸上的颜料擦掉,却在抬起的那一瞬间犹豫了。
“累了吧,走,去吃饭。”不等骆凌霜说什么,陆亦尘已经起身往外走去,工作室这边有简餐,他已经点好了。骆凌霜在刚刚被陆亦尘看的心跳加速,这会在猛地回过神来,“哦哦”,她应了两声,却在站起来之后想到什么似得回身看向画板。陆亦尘看到了罗凌霜的动作,笑着补了一句,“画不会有人收的,先晾着我们一会过来拿。”听到这句话骆凌霜才放心的赶紧跟上陆亦尘,走出了画室。
跟着陆亦尘的脚步,骆凌霜来到了进门后右手边的区域。听陆亦尘说这边是茶室,有开放的区域,也有雅间。他们来到了茶室内的一个雅间,走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包间,包间不大但是环境很清雅,环境里还有淡淡的茶香。骆凌霜看到桌子上菜式都摆好了,心里泛起了一年暖意,没想到他准备了这么多。“这边是素食主义餐厅,没有荤菜”听到陆亦尘开口,骆凌霜点了点头。桌上虽然都是素食,但菜式很精致,色泽也是明显用心考究搭配过了的。
“饿了吗?”坐下后陆亦尘问道。
“还行”骆凌霜甜甜的答道,可能是因为上午有点开心,她下意识的绽放了一个洒脱的笑意,让对面的陆亦尘心跳漏了半拍。陆亦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骆凌霜的肚子传来了“咕咕”的叫声。
“看到菜有点饿了…”骆凌霜尴尬的看了眼陆亦尘。
陆亦尘实在是忍不住,迸发出了一阵笑声,然后在骆凌霜的白眼下,强忍住说“快吃吧。”
骆凌霜也没再客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菌菇,入口嫩嫩的,还很甘甜,她很喜欢。“好吃吗?”陆亦尘期待着骆凌霜的反应,其实最开始这家工作室只是个茶室,但是在郊区,人流较少,中间差点闭店。因为陆亦尘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来得多了也就和老板成了朋友,再后来他后面投了些资金进来加了画室和餐厅,运营也更成熟了些,这家店的生意才慢慢好起来,所以本质上说陆亦尘其实算是股东。
“嗯,还不错。”骆凌霜抬头笑了笑,她很喜欢这家店。有画室,还有茶室,餐点也很别致,不知道陆亦尘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你怎么发现的?”她想了想索性问了出去。
“E城周围环境比较好的工作室我都去过,”沉吟了半晌,陆亦尘觉得是时候聊一聊他们一直避而不谈的话题,他便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想着可能会遇见你,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去写生。”他的眼神平静而沉稳,和骆凌霜有点诧异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这是什么表情?”他苦笑了笑,看来之前的误会有点深,所以她才会吃惊自己在找她,那如果她知道他当年基本上联系了每一个他能联系的人,岂不是要原地跳起来了。
“没,我只是没想到…”骆凌霜觉得当时自己也撤的太决绝,其实后面她有听说陆亦尘在找她,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言不由衷的行为,于是选择直接躲起来。这些年同学会她也从来不参加,高中同学她也基本不联系,那段没有宣之于口的往事就那样埋藏在了记忆深处。
“我不知道当年你听说了什么,但是我和倪虹什么都没有。演出完的那天晚上,我本来是想和你表白的,但是因为感觉那天我们的状态不太对,我就没有开口。我以为你有什么心事,想着过两天再问你,结果没想到再也没找到机会开口。”陆亦尘在开口前酝酿了很久怎么说,但是他开口了发现很多话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都是他在心底放了很久,早就想解释清楚却没有找到机会的言语。
“倪虹和我只是合作关系。之前校长跟我专门说过倪虹的性格任性,让我不要跟她计较,所以我没有办法和她断了所有的关系,但是我没有超越界限。那天之后在学校我就找不到机会和你单独说话,感觉你突然就不想和我说话了。因为年轻,我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那样做,也有点气愤。再后来毕业,冷静之后我联系了很多人,但大家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再后来就读了大学,我想着好好学习,如果发展的好的话,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机会见面。说不定还能在同学会碰面。但没想到你一次都没去。”一口气把自己这么多年想说的话都说了出去,陆亦尘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格外轻松。他们都是成年人,之前因为没说清楚而造成的误会,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他现在其实能理解当时骆凌霜的想法,她需要自己的解释但他什么也没说。按照他对倪虹的了解,可能她让大家传言了些什么,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听宁悦的早点把这件事和骆凌霜说清楚。
骆凌霜听着陆亦尘把这么多年的经历和心路历程娓娓道来,听他讲当时他觉得误会是怎么产生的,她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些自己其实一直在追寻的答案,听着听着她眼睛里不知不觉有了雾气。她不是没想过联系陆亦尘,但自己当时太幼稚了,太好强,甚至不愿意给陆亦尘一个解释的机会,她就那样轻易相信了别人,轻易把通向自己的每一条路都堵死。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她沉了沉心,问道。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初步的答案,但她不确定。骆凌霜猜想陆亦尘愿意跟自己说这些,证明他还是在乎她的。或者说不仅那个时候在乎,现在可能依然在乎。虽然她觉得有些不真实,但是不真实感中间有一丝欣喜是她瞒不过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