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呀?”沈栖迟把手机放到一边,笑了笑,“等我把你这病秧子弄清楚了再说。”
说完她就坐到他旁边,腿垂在木质的诊床边,一晃一晃的,神情倒是比之前轻松多了。
陆聿辰的嘴边带了点笑意。
五分钟很快过去,沈栖迟伸手向他要体温计,接过来一看,果然在低烧,温度到不算高,37.4℃。
“又在烧。”她叹了口气。
“习惯了。”他说着,伸手从她手里把体温计拿回去,走到医生那边递了回去。
“需要退烧药么,同学?”医生看他脸色不太好,又主动问了一句,语气温和。
陆聿辰摇了摇头,脸上还保持着一贯冷静克制的表情,“不用了,我带了药。”
他吃不了退烧药,拿来也是浪费。
沈栖迟没接话,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啧”了一声,拿纸杯接了点热水,“先喝点水吧。”
陆聿辰接过来喝了一口,嗓子确实干。他喝水时没说话,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她,他靠着墙,突然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很怕我生病?”
“不怕。”沈栖迟没抬头,她低着头滑手机,但手指划得很慢。
“那你刚才怎么那么着急?”
“我是怕你明知道不舒服还死撑。”
“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学不会对自己好一点。”
陆聿辰听了这话,眉心轻轻动了一下,片刻后,他低声说:“我会学的。”
她看着他,“你最好是。”
“你凶起来还挺吓人。”他说。
“我还没凶你呢。”沈栖迟撇撇嘴,“下次你要再烧着,还跑来看我,我可就真生气了。”
“那我下次……提前吃药?”他试探着问。
“最好是连烧都不要烧。”她哼了一声。
“靶向药的效果不好了么?”沈栖迟犹豫了一下,其实她并没有那么想问这个问题,因为如果靶向药开始产生耐药性,也就意味着留给他等待骨髓移植的时间不多了。
陆聿辰回答的有些模糊,“或许吧,我才刚吃了没多久,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要是我成年了就好了。”
陆聿辰抬起眼,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他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捋一捋,手动了动,却又停在了膝盖上,最终只是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掌心。
“成年了就可以跟你做配型了,”她咬着下唇,“我跟妈妈都能配上……你是她的亲儿子,理论上大概率也可以吧。”
陆聿辰沉默了,他知道之所以她可以跟苏蘅去做配型是因为当时还属于直系亲属,放宽了年龄限制,但跟他显然不可以。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要从喉咙里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压回去,最后只是低声说:“频繁捐献骨髓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有些冷静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点他自己也听得出的生硬和疏远。
“助人为乐啊,”沈栖迟耸耸肩,嘴角扬起一点笑,,“救人一命可是功德无量,我又不是没捐过,现在也没什么事。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
她说得轻松,甚至带点调侃,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一样云淡风轻。
他看着她,看着她坐在阳光下的剪影,看着她在谈论“捐骨髓”这件事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模样——不带一丝犹豫,没有“为你牺牲”的那种笃重意味,就像是说“我今天顺路帮你带了杯奶茶”那么轻松。
他忽然很想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心?”
“为什么你要在意我活得怎么样?”
“为什么你要希望我好起来?”
他没说出口。
他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问。
他不敢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问。
明明,他是那个占了她人生前十七年所有“应得身份”的人。
她没能被养在膝下时,他安安稳稳睡在陆家的婴儿房里;是她在胡同里骑车时,他被陆家的豪车送去上学,甚至于,他还拿了陆家的股份。
可现在,她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如果能,她愿意把骨髓给他。
“你有没有想过……”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如果我们没换回来,一直都是你在陆家,而我是沈家的孩子,那会是什么样?”
沈栖迟愣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摇头。
“没有那样的结果,我很满意如今的现状。”
“我也很高兴,可以有你这样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