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钟响余音散尽。
晚上八点,阴云转雨。
整座教堂都暗了下来,人们安静落座在长椅,昏黄烛光立于两侧烛台,照映他们神情僵硬的脸庞。
每个人都坐的笔直,身体板正,在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们双手都被绳子牢牢绑到椅后。
那股未知的惊惧和疑惑萦绕着众人,但没人发出声,他们看向最前方身着牧师服的老者,而老者看向站在角落的男人。
得到默许,牧师翻开手中古老厚重的书籍,嘴里吟颂听不懂的祷词,伴随着窗外暴雨声,莫名让人心头颤栗。
“他在念什么?”有人小声问。
过了一会儿,有个温和的声音回答:“放心,只是一些祝福的祷词。”
不知这道声音来自谁,听见后,周围的人稍稍安下心来。
前排长椅,戴助听器的短发女孩听得专注,对身旁的男人说:“哥哥,牧师说我们是有罪之人。”
“他说,有魔鬼藏匿你我之间,我们包庇了它,在此忏悔、赎罪,否则地狱是最后的结局。”
角落的男人像一座冰冷雕塑,怀表链子在他手中晃动,滴答滴答,周舟盯着那张毫无情绪的脸,问:“我们会死吗?”
叶渡说:“每个人都会有一死。”
“能和哥哥死在一起,真的算对我的惩罚吗,”周舟眼里闪动着纯粹的笑,头靠在叶渡肩上,“有你和颂橙哥,我会很幸福的。”
叶渡碰了碰她的额头:“别说傻话。”
坐在他们身后,牧家二少爷目睹了全部,眉心微挑,往椅背悠闲一靠。牧观山看热闹不嫌事大:“哥哥,要杀要剐,好歹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刻意被放大的声音回荡葬礼上。
静滞两秒后,如同向湖心投进一粒石子,密密窃语扩散开来,扣紧心弦。
“……他说什么?谁,要杀了谁?”
“你还不明白吗。都被绑在这里了,除了我们,还能是杀谁?”
“喂,怎么回事,我只是来参加悼礼的,你们放开我!我要报警……我手机呢?!”
它们共同传递着一个信号——
今夜,不是平安夜。
恰在此时,“轰隆——”
一道雷电骤然砸下,巨大声响仿佛使地面都抖动起来,人群里传来尖叫声。
惨白的光照亮了教堂,照亮男人女人恐慌的脸,转瞬而逝,烛火被狂风熄灭大半,他们又陷进更深的黑暗。
祷告声还在继续,无休无止钻进耳朵。
躁动和崩溃即将冲破临界值之时,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身影突然站了起来。
他语气愠怒:“牧观山,你别说风凉话了!我俩沦落这样下场,还不是都怪你!”
在场皆是一愣。
啊?
“我们”,原来指的他们俩吗……
牧观山回头,也愣住了:“宋澄你……”
青年大声控诉:“喊你走不走,说过了温颂橙的尸体我会搞到手,现在可好,辛苦演戏这么久全白费了!”
牧观山:“…………?”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青年身上,青年一拂衣袖,大步从过道冲向前排的位置,被绑死的众人心底不由闪过一个疑问。
都被绑着,怎么就他能来去自由。
温颂橙拖着病弱的身子一口气冲过去,刚在牧观山面前站定,一直站在角落冷眼注视的男人发话了。
“你说什么。”
一字一字,如咬碎的冰。
牧观山盯着青年,刚要开口,青年一把掐住他的嘴强行闭麦,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转头:
“本少爷我不装了!”
“你说说,装什么了。”
隔着长椅和铺着红绒毯的过道,温颂橙正视牧今越那双黑沉如深潭的眼,说得狠绝:“凶手是谁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想要这具尸体挫骨扬灰,?可惜,差一点。”
沉寂的潭水渐渐泛起波澜。
“喜欢是骗你的,看见那些尸块就丑陋得令人作呕。有时候,我都快装不下去了。”
男人良久杵立的身子动了。
一步一步,压着渗进来潮雨的气息朝他走来。
每一步,经过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外界雨声还在扑打,葬礼同样卷袭着一场狂风暴雨,顿感天塌的哈伦肘了下身旁的克里斯:“我在做梦吧?”
生平第一个,他见过最嚣张的人出现了。
克里斯格外沉默,表情凝重看着两人。
青年扬起纯净的面容,挑衅一笑:“蝼蚁而已,牧大少爷何必这么在意。……喜欢一个男人,你不觉得很恶心?”
砰的一声。
温颂橙摔出去的一瞬间,他终于看见,那双冷漠的眼底惊涛骇浪。
“你想死,”青年倒在地上苍白咳嗽,手撑着还没爬起来,牧今越俯身扼住他的脖颈,“我成全你。”
这副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他准备的还有很多台词没说,就仓促结束了。
理智被疯意迅速吞没,不同于上次医院对峙,男人这次没打算放过他,温颂橙徒劳挣扎,呼吸越来越微弱。
就算这样,他还有心情想。
牧今越。
这种滋味不及你当初给我的十分之一。
“老大!”混乱之中,一个身影从人群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