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看了看对面青年,又把目光转向身旁男人,似明白什么,拢起眉心:“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专属时间,麻烦你再等一桌。”
温颂橙震惊,再看向四号的眼神全是“什么,前面三个你也知道?!”
默契尽在不言之中,四号笑着朝他点头,很大度的小三作派。
牧今越就很不大度了。
他一提领子,直接把人拽离座椅:“滚。”
动静闹的太大,经理匆忙赶来:“宋先生,这是怎么了?”
一抬头,他对上牧今越的视线。
经理诚惶诚恐低头:“牧少,您来了。”
牧今越声音冷淡:“张经理,怎么管理的餐厅?让他在我的地盘,泡我的人。”
“……啊?”完全没搞清状况的经理连声道歉,“不好意思牧少,我这就让人把他请出去。”
牧今越把人丢给他:“以后牧氏旗下所有地方,我都不希望这人出现。”
“好的好的……”
四号挣扎,还想再说,经理眼疾手快捂着他的嘴,连带三四个人赔笑退下。
温颂橙一撑桌子,准备追过去,被牧今越按着肩坐回原位,他用的力气不大,却是不容拒绝的力道。
牧今越在对面落座,没看他:“把这些撤下去,再上一份。”
服务生速度迅速,不一会儿,一样的菜品原封不动地再上了一份,牧今越平静而优雅地切开他的那份牛排,换到温颂橙面前。
“吃吧。”
早就吃撑了的温颂橙盯着刀叉,一口未动。
现场气氛十分诡异,惯会看人眼色的服务生们早已退到三米远。
牧今越停下动作:“怎么,不合你胃口么?”
“……还是,我不合你胃口。”
温颂橙莫名其妙:“牧今越,我跟人吃个饭而已,你没事跑来搅和干嘛。”
“吃个饭,而已。”牧今越重复。
“……不然呢。”不知为何,温颂橙再说话的语气不自然了,带着一分心虚。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吃饭?”牧今越又问。
“我、我,”温颂橙话一顿,“跟谁吃饭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吧。”
“滋啦——”
餐刀划过光滑的盘子,又是一长串刺耳难听的声音,只有一个作用——告诉温颂橙,对方不高兴了。
忍。
温颂橙吃掉一口牛排给对面臭脸的男人看,对方余光瞥到,死人一般的表情淡了七分。
温颂橙又喝一口橙汁,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牧今越说:“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牧今越看他一眼,温颂橙明白了,这是牧氏名下的餐厅,又是预约制,找个人还不容易吗。
“好,你找到我了。”温颂橙双手一摊,“下一步你要做什么?”
他简洁道:“吃饭。”
牧今越这一顿饭吃的时间比前面四个加起来还要长,还不准他离开半步。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揍人,温颂橙像较劲似的,就直勾勾盯着他吃。
牧今越一点都不在乎,甚至很享受。
“好了,吃完了吧!”一见到对面放下刀叉,温颂橙迫不及待要走。
牧今越却拉住他,指了指窗外,温颂橙顺着视线转头,看见占据落地窗一大半的摩天轮,金黄的暮色下,中心led屏闪烁着一个跳动的红色爱心。
“怎么,你想坐?”
牧今越沉吟一声,回答他:“也不是不可以。”
“……”
沿着海边是一条长长的步行街道,种了柳树,柳枝在风中惬意吹拂,来往散步的行人若隐若现。
戴着一顶明黄色渔夫帽的青年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确保没人认识自己,对售票员道:“两张摩天轮的票,谢谢。”
售票员是个做兼职的年轻女孩,打印票的时候抬头一瞅是个俊俏的青年,眼神一亮:“帅哥,是跟女朋友一起坐吗?”
温颂橙笑着摇头:“不是。”
“那——”
“还没好?”旁边凑近一个人,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人高大挺拔,男人只一个侧影,鼻梁高挺,帅的惨绝人寰。
售票员女孩连续被惊艳了两次:“啊,你们是一起的?”
青年犹豫一下点头,表情不太乐意。
女孩眼睛仍笑得亮晶晶的,把撕好的票递给他:“祝两位玩的愉快。”
排队的人并不多,一个轿厢只有他们俩人,牧今越抬脚上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温颂橙及时扶住他:“也不至于高兴的怎么走路都忘了。”
牧今越抓紧他的手,借力坐在了对面。
摩天轮缓缓转动着,轿厢离地面越来越远,两个大男人面对面怪尴尬,温颂橙支着下巴赏窗外风景。
余光里,能感受到牧今越一直盯着他。
好似无论走到哪、什么时候,他的目光只会在他身上停留,专注地,像希腊故事里的那位国王——皮格马利翁注视着他亲手雕刻的象牙少女像。
他所虔诚地热爱着的。
在这样的目光里,牧今越先开口:“这座摩天轮是滨城的打卡地标。很多情侣都会特意来坐,在第三圈最高处的时候,许下对彼此的愿望,有缘者就会愿望成真。”
“嗯,我知道这个故事。”
“除了我,你和别人坐过吗?”
“没——”温颂橙下意识吐露,却紧接着语调一转,“我当然坐过了。”
牧今越脸上没太多过于惊诧或者愠怒的情绪,甚至称得上平静,仿佛早有预料:“是和她么?”
其实温颂橙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但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他应下了:“不然呢。”
他又骗牧今越了。
温颂橙年少出类拔萃,是从小在人堆里受欢迎的那个,被人喜欢过,被人追求过,唯独在牧今越身上栽了个坑。
而今。
不光是骗,亦是明知故做的捉弄,对过去六年深深埋怨终于迎来的报复。
接下来两圈,两人都没有说话。
眼见着第三圈快要到顶,男人身后的落日只剩最后一丝辉光,晨昏线悬在天际。
牧今越:“你对她许什么愿望了?”
温颂橙随口一编:“我许愿,我们永远在一起。”
牧今越忽然一勾唇角:“你的愿望失效了。说明,你们不是有缘人。”
温颂橙瞪着他,一时哑言。
“现在,许跟我有关的愿望。”
轿厢终于到达顶点,那一刻,天空沉寂,余晖落尽,温颂橙静滞在不过眨眼的瞬间里,心头竟真的划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