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法式设计风格的卧室,青年躺在大床上不声不响。
艳阳沿着窗户缝一寸一寸爬上来,透过枝叶投下,光线着实太刺眼,青年才默默抬手盖住了眼睛。
原来他失眠了一夜。
“叩叩。”
卧室门被人敲响,随后宋家的保姆林姨声音从外头传来:“……小少爷?小少爷?”
温颂橙揉了揉眉心,扬声道:“林姨,你进来吧。”
林姨听见声后才放心推开门,定眼一瞧吓了一跳。
“哎哟小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青年从床上翻身坐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平日清亮的杏圆眼无精打采耸拉着,眼下一片青黑。
他还试图装作没事人笑:“没怎么。”
“您是不是没睡好?”林姨担忧地说,“我就说安神香得给点上吧。”
“不是安神香能解决的事呀,”温颂橙无奈笑了笑,接着对林姨悄悄道,“其实是我昨晚熬夜打游戏了。”
还是这理由靠谱,林姨听完毫不犹豫就相信了,她也放低声:“小少爷,你还是少打游戏别熬坏身体了……而且,我今早听到先生在跟小姐商量,要把你送公司上班去!”
“——什么!?”
“您啊……这次可千万不能再忤逆先生了,保重吧。”
林姨走过去把几扇窗户打开通风,做完后对温颂橙露出和蔼笑容:“林姨下楼了,记得收拾完下来吃早饭,给你热着呢。”
“……好,谢谢林姨。”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温颂橙下楼时瞧见宋父还待在客厅,带着副眼镜把报纸举得老远凝神看着。
放轻脚步和呼吸声,温颂橙绕到后面餐桌去拿面包,刚喝了口牛奶,身后中年男人声音气定神闲:“挺有当小偷的天赋啊,小子。”
温颂橙被呛得咳嗽:“咳咳,爸……”
宋父从沙发转过头打量他,片刻:“你昨晚真去做偷鸡摸狗的事了?”
“没有!”温颂橙捂住自己的黑眼圈。
“管你呢,”宋父啧了声,把报纸抻开翻到另一面,继续用慢悠悠的语调说,“下周,你就跟你姐去集团总部上班……先下放到基层锻炼一阵儿,好好干啊,你要仗着自己少爷身份作威作福我就打断你的腿。”
“为什么?”温颂橙由衷不情愿,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可我感觉还有后遗症没好,站久了就头晕眼花,要不我……”
在宋父威严的视线下,温颂橙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没声了,只倾尽全力蹦出一个“好”字。
宋父认真问他:“你是不是基因突变了?我们老宋家,就只有你——最没志气!几代人前仆后继攒下的家业,就你——想躺着挥霍!”
温颂橙:“…………我知错了。”
宋父慷慨激昂训子,温颂橙不得不边吃早饭边听训,最后是管家说有人找小少爷,手背在后面给他打手势,才让他逮着机会跟兔子似的蹬腿跑了。
宋父对青年溜没烟儿的背影吹胡子瞪眼,管家在旁边笑着道:“老爷,您不觉得小少爷比起从前,性子已经乖了许多吗?”
以前的宋澄跟宋父呛起来,炮仗对炮仗噼里啪啦吵,谁也不肯让谁,哪轮到现在他低头认错的时候。
“……”
过了许久,宋父缓慢收回视线。
管家正要退下时,又听他突然道:“老徐,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一个人不仅落水会失忆,而且衣着习惯、言谈和举止全然换了风格。”
偶尔,才能看见一点点过去的影子。
“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我的儿子身上……”宋父摘下眼镜,沉吟着问他,“你觉得可能性多大?”
管家思索后,笑了:“难道……您觉得少爷不是少爷?可我们亲眼所见,少爷刚才确实活生生站在这里。有的人究其一生也难碰机遇,小少爷如您所愿成长了不少,是件好事啊。”
“……可我这样逼他,是对是错?”
“孰是孰非,只有您和小少爷知道了。”
……
原以为管家是好心找借口帮他撤退,没想到温颂橙逛到别墅小院门口时,发现竟真有人等着他。
“哈伦?”
温颂橙疑惑着询问,坐在路边石阶穿黑色制服的大高个果然闻声转过来,露出标志性的灰绿色眼睛,一看见他就亮了起来。
“嗨,song,一日不见刮目相看!”
“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温颂橙纠正,并且不由为他担心,“哈伦,所以你的考试过了吗?”
哈伦哈哈大笑:“当然没过。”
温颂橙顿时觉得他笑的好苦,没招的人只能苦中作乐了。
他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噢!老大让我来的。”
哈伦说着,把他身旁放着的一个小盒子递给青年:“这也是老大让我给你的。”
小盒子是透明壳材质,顶端用嫩绿色丝带系着,捧在手心,尺寸大概有巴掌大。温颂橙怔怔看着,盒子里装着一个圆润饱满的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