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
“他们回的是牧家,来回将近三个小时。你这时候出门难道不是有事要办?”牧今越把他低头看时间的小动作放在眼里,冷静问他,“你确定等得起?”
“………”巧了,温颂橙就是等不起。
牧今越再问他:“我送你?”
温颂橙特别自然地走到他车旁边,无比淡定:“那走吧。”
仿佛刚才坚决跟他划清界限的是旁人。牧今越微不可见地勾起唇角,上车点火,乐意给青年当免费司机。
按温颂橙给的地址,车子一路穿过繁华地带开进滨城的老城区,阳光照耀高低错落的旧房子,居民坐在自家门前剥豆子,行人慢悠悠蹬着自行车,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时间都慢了下来。
车速降低,温颂橙降下副驾的车窗,晨风温柔流淌过他的指尖,早市热腾腾的香气随着飘进车内。
看着前路,温颂橙问:“吃过早饭吗?”
“没。”牧今越言简意赅,他赶的早班飞机,刚落地滨城就去找温颂橙了。
“前面停一下。”
车子停靠在路边,温颂橙下车,走两步路到围满人的早餐摊前,不一会儿,手里提着一份煎饼果子和薄皮烧麦,两杯豆浆坐回车里。
“这家味道不错,你要哪个?”
“两个都想尝尝。”
温颂橙把豆浆吸管插好,装烧麦的泡沫盒打开,又把手里的煎饼果子分成两份,下面包了层隔油纸递给他:“吃吧。”
牧今越良久注视着他,默声接过。
温颂橙根本没察觉,自己还在用以前的方式照顾他本该讨厌的人,好似成为了他改不掉的习惯。
他们在车里分享一份早餐,平和而安宁,和车外的人共同沦为这世间的烟火气。
到后面更密集的居民区,车就开不进去了,两人弃车走路,温颂橙对这里极其熟悉,绕过小巷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筒子楼前。
“你在这儿等会吧,我上去一趟。”
温颂橙这样说,等自己爬到四楼时,发现牧今越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多费口舌,他懒得再搭理。
他径直走向门牌号404的房子,蹲下去摸对门人家放着的鞋柜最底层,摸出一把备用钥匙。
推开门后,屋内家具仍维持着他走之前的样子,只落了层薄灰,风一动就扑腾在空中,温颂橙抬手挥了两下去开窗户。
把窗帘拉开,屋内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牧今越杵在门口往里打量一圈,问:“这是你的家?”
“嗯,我父母生前的房子。”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特意等到案子热度彻底散去,挑人少的时候回到这里。
牧今越走进来,屋子收拾的很整洁,家具简单,更多的是随处可见的一些书籍,沙发上随手搭着温颂橙生前的外套。
对于一个家庭,这般生活气息太少了,牧今越走到电视柜前唯一一张摆放的相框面前停下。
照片里,小男孩脸蛋稚嫩,笑容洋溢幸福,他的面前是插着九根蜡烛的生日蛋糕,一对夫妇站在他两侧注视镜头微笑。
是小颂橙的生日照,也是整座屋子唯一的全家福。
温颂橙看见了,说:“我们家是在我差不多九岁的时候才搬来滨城的,生日过后不久,我父母就在外地车祸去世了。”
“……车祸去世?”
“嗯,”长大后再谈到父母,温颂橙平静了许多,“下雨天视线不清,他们开过山路时车子打滑,撞向防护栏滚落山崖,尸骨无存。”
这些牧今越都能查到。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温颂橙站在阳台上深呼出一口气,太阳光亮的刺眼,他回头说,“我想晒晒书。”
意思是要使唤牧今越帮忙了。
牧今越看他一眼,袖子挽到小臂处,竟真的搬起桌边一摞书朝他走过来,语气颇为认真:“要怎么晒?”
“啊……放这里,把书页摊开能晒到太阳就好了。”
两人陆陆续续把屋里的书搬过来,牧今越一本本翻开书,漫不经心跟他聊天:“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是为了晒书?”
“回家还需要理由吗?”温颂橙反问他,过了会儿接着嘀咕道:“这里面的书可有珍藏价值,不晒晒,万一被虫子咬坏了怪可惜的。”
珍藏价值?
牧今越看了几本书名——《CRISPR与基因编辑技术》,《高通量筛选与功能基因组学》,《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机制》。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学者吧,”温颂橙回忆,“我小时候的记忆忘了很多,只记得他们工作很忙,在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写的报告我也看不懂。”
牧今越听完,指节敲了敲书壳:“看这种书的‘学者’,研究工作不普通吧,怎么会住在这里?”
“人各有所爱,他们乐意呗。”
温颂橙说完站起身:“书房还有一堆,我去搬过来。”
“嗯。”
进到书房,温颂橙回头看了眼儿男人的背影,收拾着书的动作放缓,他悄声打开了桌上的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
等他搬第二趟时,电脑屏幕亮起。
温颂橙俯身撑着书桌,一手握住鼠标点开屏幕角落的邮箱软件,表情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