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橙粗略判断最有可能的出口,对耳麦说话:“阿k,他不走原路了,你退后一百米看见巷子口,堵住它。”
随后,他迈进巷子,大声喝道:“周立!”
脚步声变成急促跑步声。
温颂橙紧追着过去,他跑得不算快,也不给男人过多思考的机会,不知不觉驱赶着人往预设的出口逃。
距离在拉近,呼啸风声贯穿耳膜。
巷子口就在前面,中年男子猛地推倒靠墙堆放的小木柴,稀里哗啦砸落,拦住身后的青年。
青年抬眼:“就是现在。”
一个高壮、比围墙还高的身影缓缓现出尽头,拦住中年男子的去路。
“……”
男子停下,左右看了看,真的无路可逃,他缓慢往后退靠住水泥墙壁,手伸进衣兜里。
温颂橙不确定他有什么后招,没有贸然靠近。
他平稳说:“是我,周先生。”
你。
你是谁。
过往年华不再,周立意气风发过的眉眼垂垂有了皱纹,耸拉的眼皮掀起,他看见挺拔站立的年轻人,在光里如梦似幻。
他的面容,和死去那个孩子有六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的情绪,像是不会有阴沉雷雨的湖泊,人人落在他眼里都是一叶平静荡漾的小船,温和而安宁。
他曾在众生里对望过那双美丽的眼。
周立颤声问:“你是谁。”
“温以清和黎音夫妇之子,温颂橙。”
没人知道周立那一刻想过什么,他浑身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沧桑的脸上表情似哭似笑。
他大声说:“不可能,那孩子已经死了。”
阿k站在远处,听不见。
“十六年前冬十月,温以清首次与你在湖心公园见面,此后又有三次,你们正式开始书信来往。十一月下旬,那年滨城提前进入寒冬,温以清邀你吃火锅,喝了酒,他问醉后的你悔不悔。十二月,温以清交托你一份文件,嘱咐务必保管。次年二月初,温以清携妻从外地某村庄调研返回,车祸双亡。”青年平静盯着神色恍惚的男人,以尽量平缓的语调叙述。
当然,还有一些他没说出口。
比如他们曾发生过争吵,周立想尽早把文件的内容公告于世,温以清却认为不够稳妥太过冒险。
比如温以清在最后的笔记里写——怀疑出现内鬼,他们可能被暴露了踪迹。
又比如,当年一群人陆续离世,只有周立躲躲藏藏活到最后。
周立没办法相信他是温颂橙。
温颂橙也没办法相信他的清白。
温颂橙:“周立,你有亲眼看见他的死亡吗?不管你信与不信,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人,了解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也在重新追查十六年前封存的真相。”
男人沙哑说:“你只是个局外人,大可以掩耳闭目安稳过一世,又何必牵扯进来?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是局外人,”温颂橙顿了顿,说,“我有预感,我有很重要的东西丢在了真相里。我要找到它。”
温颂橙又打量了中年男人片刻。
事故突发后,这些年东躲西藏对他的打击几乎是致命性的。旧照片里对着镜头眉飞色舞报道的男人,与现在判若两人,他的背不再像白杨一般挺直,他的锐气和骄傲早被蹉跎成了伏小做低的萎弱。
“周立,揣着真相独自逃亡、时刻保持警惕日夜难眠、无法与人深交也无法光明磊落生活的滋味不好过吧?”
站在墙的暗面,男人低下的眉梢动了动。
温颂橙朝着他走近,声音愈发清晰。
“……可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我就在你的面前,你可以把它交给我,我来替你承担。我保你此后平安无虞。”
青年的话轻却有分量地落进他耳朵里。
周立抬头,又仿佛看见自己在那双澄澈的眼里变成了小船,不再忧惧、不再惊疑,安心而惬意地飘荡着。
他像被蛊惑般说出口:“好。”
青年微笑起来:“接下来我们去哪。”
周立又张了张口:“我家,文件在我家。”
周立的居所离温家不远,就隔着两栋楼,一行三人陆续上了楼。
此前沉默了一路,走在楼梯间时周立嘴巴时而张开时而抿着,想说什么却也没说出口。
他走定到一间出租屋前:“就这里了。”
温颂橙稍稍颔首,和阿k站在身后。
周立掏出钥匙插进门缝,转了一圈,动作忽然停下来,多年来的直觉让他感到不对。
“怎么了?”温颂橙轻声问。
紧接着下一秒。
门猛地从里面被人重重踹开!
在周立无限瞪大惊恐的眼底,清晰倒映着一个黑衣男人宛如死神站在门口的身影。
他的手里随意提着一把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