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
怎么会这样!!!
眼泪瞬间从他浑浊的眼睛里流了下来,他的嘴唇止不住颤抖,喉咙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只能发出呜咽的音节。
随后,又是一阵杂乱响动。
周立听见声音浑噩抬起头——天际与远方高楼都成了模糊背景,那个年轻黑影化作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落到天台地面!
预想过的结局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紧随其来,是另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人身影,名流权贵的衣着,却透着股完全不符的戾气。
烈风吹的衣角翻飞,他站在台阶上冷冷藐视,垂在身侧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
男人抬起手——
与此同时。
一抹白色影子跌跌撞撞窜了出来,停下,呼吸不稳叫着一个名字:“牧今越……”
牧今越握枪的手一顿,没回头看他,淡声开口:“做笔交易吧。”
“我替你解决他,过往一笔勾销。我要一个跟你重新开始的机会。”
话音落,干脆利落就是一枪。
作案凶手反应飞速,往一旁躲避的转瞬间,子弹从原本瞄准的心脏变成堪堪擦过他的右臂,溅出血花。谁料他连半丝停顿也没有,直接借力翻滚起身,不过眨眼间就移到牧今越身边,抬手架住他拿枪的那只胳膊——
第三枪,朝天空鸣。
下一秒,他还想去抢。牧今越手指勾住扳机极有技巧地一转,对方与枪毫米之差的距离错开,干脆顺势勾住他的臂膀,抬手就是一个过肩摔!然而,牧今越在将要落地的瞬时用手肘狠狠扼住对方咽喉,接连两声重响,双方同时从台阶处往后滚落。
不给对方任何松懈的机会,两人几乎立刻扭打在了一块。
温颂橙终于清楚,比拳击赛冠军还强的实力是怎样,对方完全拥有专业杀手的素养,反应力和身手远超普通人数倍。
如果没有牧今越意料之外的出现,恐怕他算计成功一场,也难以全身而退。
跟对方打起来,牧今越竟也丝毫没落下风。
这是他参与不了的战局,温颂橙退后两步,朝身后被绑着的周立走过去,蹲下解开绳子。
周立嘶哑着说:“谢谢……”
“你说的。积点德,会有好报。”温颂橙只是道,而后又不禁皱了下眉头,“什么味儿。”
“是汽油,”周立苦笑着,低头看自己湿透了的衣服,狼狈粘在身上,“他想伪造我自焚的假象。”
青年沉默片刻,说:“我父母的车祸……不是意外。”
“……不管你是谁,放弃吧。”
周立心如死灰,绝望道:“我们所做的一切在那些人眼里算什么?蠢而不自知的跳梁小丑,还是随意可以捏死的蝼蚁……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温颂橙把他扶起来,周立一条腿断了,靠着墙稳住身子,除了他坐的那块地方,周围地上都是黏糊的汽油。
“我累了,老了,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天台有两边楼梯,周立头也不回往另一边走,扶着墙艰难挪动,像一根耗尽生命的枯木。
他也曾算个好人,因为意气走上条不归路,最终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现在他要离开了。
温颂橙站在原地,静静目送他的背影一会儿,转身,与他背道而驰。
似乎命运也嘲弄他的抉择,青年迈出一步后,沉闷的枪声接连响起,此后万籁俱寂。
温颂橙愕然抬眼。
他失声道:“牧今越!!!”
天台多年风吹雨打生锈的铁栏杆朝外倾斜着,男人整个靠在栏杆上,腹部中了一枪,血濡湿衬衫。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
下一瞬,男人随着围栏摔了下去。
“……”
疾风刮过耳畔,又忽地静止了。牧今越身体悬在半空中,一只手被人牢牢抓住,温颂橙撑在天台边缘,表情空白,完全仅凭本能拼死拽着男人的手。
细白的胳膊被水泥地磨破了皮,伤口处有血冒出来,淌到地面,蜿蜒成血线往下滴落。
牧今越仰着头,看见不断滴下来的血。青年忍着痛,死也不肯松开他,却在逐渐失去力气。
他喘一口气,对青年轻笑了下:“多疼,放手吧。三楼而已,我掉下去还死不了。”
“闭嘴。”
温颂橙咬着牙说话,额头出了薄汗,神情因为用力而狰狞,不再维持体面斯文的形象。
他的身体在极限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跪倒在地,手肘抵着墙,竟真的肉眼可见地,将受伤后沉重的男人一寸寸拉上来。
在他们身后,凶手捂着中弹的肩膀,摇摇晃晃站立在风中。过了一会儿,他举起手中的枪,对准那道清瘦的身影。
还剩最后一颗子弹。
他是个专业杀手,但也许是受了伤的缘故,此刻的手在轻微发抖。
许久,在开枪的前一秒——
枪口忽然调转方向,击碎丢在汽油中的打火机,霎那间火光冲天窜起。
那份文件,被无情扔进火里。
将牧今越拉上来后,温颂橙瘫坐地上,余光里那抹黑影消失在天台门后。
他没什么情绪望着燃烧的火焰,片刻,又转回头看身旁的人:“你伤势怎么样了,我们先去医院……”
牧今越没说话,站了起来。
温颂橙以为他是同意自己的话,也随之起身,再抬眼却见对方径直走向火堆。
步子迈得又大又疾。
等温颂橙追上来时,火光照映着牧今越沉静的脸庞,他单膝跪地,没有半分迟疑把手伸进火堆里。
“你疯了!!!”
温颂橙厉声叱道,眼疾手快把他往后一扯。
“……我赌对了。”
牧今越嗓音里反而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他扬起手里只有边缘些许烧毁的文件袋,不在意自己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不在意手被灼伤、被烫的满是水疱。
他勾起唇角,对温颂橙说:“你的东西。这笔交易能不能算我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