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今越问:“对我好出自本意,离开我也出自本意?”
温颂橙良久沉默。
心口被剖开一个洞,灌满天台的风。“滚,我不需要。”他说,“以后,你跟她最好离我远点。”
谈话再次不欢而散,温颂橙盯着他走远的背影,默默垂下眼。
那道如蛇般游离背脊的目光又重新出现了。温颂橙时时刻刻被它凝视,每当他跟别人说话,蛇就吐出了湿凉的蛇信子。
温颂橙僵直着背,从不敢回头。
滨城阴雨连绵,在他们冷战半个月的时候,谭雨欣出事了。
体育课解散后不一会儿,谭雨欣掉进了学校的湖泊。收到消息同学很快赶过去,看见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女生倒在岸上昏迷,而另一个……牧今越站立在旁,湿发贴着脸颊,漠然看着来人。
谭雨欣并无大碍,温颂橙在察看她是否受伤的时候,牧今越的身影渐渐被挤出了人群外。
他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谭雨欣怎么掉湖里去了!?而且,居然是那个谁救她的。”
“……呵呵,大少爷还会救人?说不定是他推下去的呢。”
“啊,为什么?”
温颂橙蹙眉,抱起女生准备送去医务室。他们被围在中心,不知道谁说的话突然钻出来,格外清楚——“因为谭雨欣抢了他的东西啊。”
温颂橙脚步一顿,蓦地抬眼。
没想到人群在这时散开,一步之外,他跟牧今越刹那撞上目光。
对方面无表情看了眼儿他的怀里,又稍抬视线看了眼儿他,嘴角勾起一点冷嘲的弧度。
两人已相顾无言。
牧今越退后一步,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下离去。
等着谭雨欣醒来,老师询问情况。她解释是自己想捞掉进湖里的东西,看到牧今越时吓一大跳,加上雨后路湿,脚一滑就落湖了。
不是牧今越做的。
但真相对于他们可有可无,没人在意。只有温颂橙回想少年冷淡那一眼,心尖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酸胀得难受。
这种感觉,在次日课上,班长说牧今越生病请假时,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所以他逃了课,去见牧今越。
后来呢……
温颂橙躺倒在病房地板上,迷迷糊糊回忆着,直到他抵着男人身躯的手冰凉滑腻,思绪骤然清醒过来。
他摸到一手的血。
“…………”温颂橙推开压着他的沉重身躯,喘着气,气息不稳告诉他,“你、你的伤……”
牧今越手腕撑地,将青年困在身下,他盯着对方微张的唇,被亲得红肿,一丝晶亮的唾液挂在唇角,润泽诱人。
床头柜堆的文件在争吵时被打翻,两人枕躺在满地纸张上,温颂橙柔软的黑发下压着一份边缘烧焦的文件。
牧今越怔了会儿,埋首在青年颈间,轻声道:“说好的,你说好的……”
“温颂橙,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肌肤相贴,温颂橙才发觉对方体温滚烫的吓人。他拢起眉心,艰难伸出手摸了摸牧今越的脸:“你额头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他仍无意识地喃喃:“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牧今越,我们叫医生来。”
这一次,温颂橙很轻松就将人推坐起来,靠着病床,他按了呼叫铃,再撩开牧今越的上衣检查伤势。血已经渗出了白绷带,满目赤色,他的呼吸随之滞了下。
医生赶来的很快。
想起自己刚嘱咐好病人不要过大动作,保持情绪平和,转眼就整这出儿,医生头疼地收拾起烂摊子。
处理完后,医生再次向温颂橙严重申明:“牧先生的伤势又加重了,烧退期间,务必不要再扯动伤口,务必小心啊!”
“……好。”静了片刻,温颂橙点头。
他准备送送医生,还没走,手指就被人忽地抓住了。病床上的牧今越神智不太清醒,眼珠却很安静地盯着他。
“别走,”他嗓音沙哑,“不许走。”
至少,让他行使下病人的权力,今晚陪陪他这个病人,好不好。
不说话,就当答应了。
牧今越牵着对方的手,沉沉睡去。
第二天,牧今越转醒的时候,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空空荡荡,恐慌感漫了上来,他撑起身就要下地。
动静惊醒了打瞌睡的贺星。
贺星连忙阻止他:“今哥,你干嘛呀?!小宋少爷交代过了,你不能下床!”
牧今越动作一顿,掀眼:“他呢?”
“小宋少爷?他、他说,他去探望那个叫周立的人。”贺星想起青年的话,说,“他会回来的。”
然而牧今越压根不信他的话,贺星见自家老板挣扎着要走,狠心豁出去拦在面前,大叫:“反正,反正你不能下地。”
“让开。”
“今哥,你别——”
他的声音顿住,因为面前的人动作忽然停下了,视线越过他看向某一处,半晌,冷厉目光渐渐缓和下来。
贺星疑惑侧头。
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床头柜上,原本搁放的文件被一颗橙子所代替。
一颗圆润的、新鲜剥好的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