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国那天,我来找过你。”
温颂橙靠坐在床沿,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交叠点着地,说话时他微仰起头。
牧今越的视角只能看见他半张俊秀侧颜,目光变得空茫,仿佛在望的不是房间天花板,而是更遥远的天空穹顶。
牧今越说:“你找不到我。”
他的语气浅淡而没有起伏,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天差地别的家世注定两人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只因为同桌身份短暂联系在一起,牧今越回归他的世界后,温颂橙又怎么闯的进去,找得到他。
良久,温颂橙笑了笑,说:“是啊。我没追到你,你飞走了。”
经历时间磋磨,从一开始满腔愤恨与不甘、无数想要质问的,到后来沉默、不愿提起,再到现在竟可以坦然说出,温颂橙自己都不由惊讶。
牧今越注意到他换了字眼,但温颂橙的身体情况不会允许他出现“追”“跑”的可能,只当对方在打个比方。牧今越抬眸问他:“后来呢。”
“后来……叶渡不是已经出车祸了么,周舟受到刺激精神崩溃,我又赶回到宁城配合警方调查,继续处理叶渡后事,”温颂橙谈起过往,“叶伟光也在,但我不能把周舟交给他。”
得知兄妹逃走,车祸去世的却是他的亲儿子,叶伟光看周舟眼神完全就像看一个仇人,在警局里他当场动手,嘴里喊迟早要弄死这个灾星。
温颂橙早有预料这种情况,在刚出事时,牧今越还没出国前,在信里拜托牧今越帮忙找个安全性高的居所。
“我给周舟办了休学手续,带她回到滨城,藏在你给的公寓里。半年后,我上大学,周舟接受心理治疗也差不多了,转校到我读大学的城市完成学业。”
半年里发生过什么,被他轻飘飘一句揭过。但牧今越心里清楚,他不想多提这段时间,让温颂橙继续说。
“再然后……又过了三年多的时间,叶渡突然活着出现了。”
“你相信他的说辞?”牧今越想起叶渡的话,皱眉,“假死被卖到传销窝四年,扳倒对方逃出来?不如相信他是假的可能性高。”
“我私下把他跟叶伟光做过亲子鉴定,确实是本人无疑。再怎么伪装,那些生活里的细节和小习惯不能模仿十成十吧。”温颂橙平淡说,“他能平安回来,周舟开心,我也放心了。至于他说的是真是假,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必深究。”
“………”牧今越看向他的眸色变深,稍一顿后,伸出手掌盖住青年搭在床边的手,手指慢慢向内收拢,扣住对方掌心。
温颂橙没动,转而说道:“我开始工作后,经常国内国外来回跑。偶尔,也能听见你的消息了……”
牧今越缓慢坐起身,轻声问:“你听见什么了?”
温颂橙至始至终没看他一眼,垂着眼:“不少。声名鹤起的大人物,你昨日出席某个名流宴会,今天又跟哪位大亨签下战略合作……我从没刻意探听你过得怎样,新闻上却全是你的报道,想不听都难。”
牧今越这个名字,是从两年前的一场轰动金融界的跨国商战凭空出现的,他帮助一家小公司狙击掉最强劲的竞争对手,赢到最后。
年轻的野心家,注定整个世界都是他的餐食。某位资历深的前辈如此评价。
下次露面,牧今越的出现便冠上了“牧家长子”的头衔,以海外区部的首席执行官身份,开始参与牧氏集团事务。
说着,他轻笑一声:“我还看见洛顿当地的新闻报纸说,你将要和贵族小姐举行订婚,双方都见过家长了……”
“没可能。”牧今越想也不想就否定,“我不喜欢女人。我只喜欢你。”
话落,温颂橙低垂的睫羽猛地颤了一下。
他还未想过,牧今越会这么轻易把话脱口而出,说得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声音低而清晰,像是攀着他的脊背向上落到耳畔。
温颂橙愣神时,忽感后颈裸露的皮肤被吐气轻轻一吹,他下意识往旁歪了下脖子,有什么重物便顺势抵在他的右肩。
他侧头去看,微微张开的唇擦过对方的脸颊,这一误打误撞的举动引起男人低哑笑声,带着几分愉悦:“哪家的报纸?明儿我让人给它送关门大吉的花篮。”
两人气息交缠在一块,温颂橙不太习惯,伸手就要推开他的脸,手却被男人稳稳按住。
“别动。”牧今越轻声警告他,语调懒洋洋地扬起,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斜睨着他,“伤口如果又裂了,我就登门宋家,指名道姓要你负责任了……”
“你!关宋家什么事!?”温颂橙挣扎的手不动了,咬牙问他。
“没关系吗。”
“………”温颂橙僵直的背脊颤栗起来,外套不知什么脱掉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男人两指夹着一张卡,隔着一层白衬衫,从他的尾骨,沿着背沟不急不缓往上抚过。
温颂橙呼吸不匀:“你……”
那感觉像一条水蛇在灵活游动,搞得他心痒难耐,他扭了下身子想退,那只手攀到他另一半肩,停住了。
那张卡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谁……宁愿找宋家拿钱也要‘包养’我的,嗯哼?”牧今越侧枕在青年肩上,温热的气息全喷洒在他颈间,玩味盯着那白皙皮肤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
他就是个小心眼,这点小事还记到现在。
“是给你治伤,不是包——”温颂橙攥住卡,恼怒得耳根染上一层红,“不要就算了!”
牧今越两指松开,缠着纱布的手转而从前虚虚环过青年脖子,轻柔抚摸着那一层因他而起的细密疙瘩:“知道这个叫什么吗?”
“不知道,我不想知道。”温颂橙偏过去头。
奈何牧今越就是不肯放过他,唇瓣贴在他耳边,低声哼笑:“有些人产生强烈的情感时就会引起身体某些部位的生理反应,叫做,皮肤高|潮……你高|潮了么?”
“!!!”
温颂橙瞪大眼,反应过来后头发都气炸了:“牧今越!!!你再不正经,咱俩今天什么也别聊了。我这就走!”
牧今越贯会瞧他的脸色,顿时无比听话地松开手:“聊。聊到哪儿来着……嗯,是洛顿的哪家报社造谣惹你生气了?我买下它给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