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孩，所以安穗和李谨并没有做什么，李谨只是搂着安穗，轻轻把他的头放到自己火热的胸膛上。

虽然李谨现在肩膀还有些单薄，但安穗的精神海已经平静，枕着的胸膛也足够厚重，他在李谨的怀中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

当第一缕阳光刺开安穗眼睛的时候，李谨还在睡，他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穿过李谨散落的发丝，揉弄李谨的后脑勺，李谨像大型犬，再睡梦中蹭蹭安穗的手心。

分明就还是一个孩子。

也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罢了。

安穗恍惚发现哪怕不算这辈子的几百年，他也已经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人了，他笑着叹气，穿好军装。

他的退役仪式马上要到了，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商议，今天就得去一位早就退役的前辈的府邸，取取经。

前辈的府邸选在安静的偏远地区，智能管家早就等在门口，对安穗鞠躬，“欢迎您，伟大的安穗上将。”

“你好，瑞恩大人在书房吗？”安穗脱下大衣，随行的机器人收好他的衣物。

“瑞恩大人正在书房等您。”

“好的。”

要去瑞恩的书房，就会路过府邸的接待室，在瑞恩的接待室，安穗见到了一对熟悉的夫妻，向他们轻轻点头。

夫妻俩认真做了军礼，笑着恭喜他，“安穗上将，恭喜您找到了陪伴者。”

“听说他是个不错的男孩子？”

“谢谢。他年纪还小。”安穗和他们也认识十五年了，笑着礼貌回应，“今日你们也要等在这里吗？”

男人苦笑，“瑞恩大人的精神海已经崩塌60%了，若是再不做梳理，怕是难以熬过……”

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笑容温婉，却暗喊哀戚，“大人再一次拒绝了我们，可是上将，大人他现在真的很痛苦，我们不想让他这么痛苦。”

安穗点点头，想到瑞恩的逐渐失去光泽的头发，“我待会儿会和他谈谈的，辛苦你们等在这里了。”

“不辛苦，从来就不辛苦。”哪怕已经等了十五年，男人还是猛烈摇头，对他来说，能成为瑞恩大人的陪伴者，是他无上的光荣。

“安穗上将，我们只想让瑞恩大人轻松一些，舒服一些。”女人或许是想到瑞恩如今苍老的模样，眼眶发热，捂着口鼻小声啜泣。

男人搂着他的妻子，望向书房的位置。

安穗知悉他们的诉求，再不多言。

瑞恩平时就喜欢坐在书房看书，今天却一反常态，开着自己的光脑在上网。

安穗轻轻敲了敲门，“瑞恩。”

“哦，你来了！”瑞恩很想迎接他的朋友，可他的双腿现在已经出现萎缩的情况，他站不起来了。

“别动，我走过来了。”安穗走过去，帮瑞恩补满空掉的茶杯，“我来是问问你退役之后的事情……”

安穗当年就是被瑞恩牵着手，迈入天赋者的大门，瑞恩于他，是长者，也是战友。现在到了退役的时候，瑞恩像小时候那样，一点一点给安穗讲解退役之后的事情。

安穗听着，记着，给瑞恩，给自己倒了三次茶。

讲完全部注意事项，瑞恩确实口渴，他企图端起手里的茶杯，却因为大量的说话消耗了体力，刚刚拿起茶杯，就摔了下去。

轻轻一个茶杯，在瑞恩手上，却比宇宙碎石更重，重到他已经拿不起来。

“抱歉。”瑞恩笑着道歉，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

瑞恩退化的开始比安穗要早太多，如今已经过去十五年，他的这位前辈，余生时光只剩寥寥。

瑞恩的身体情况更糟糕了，安穗沉默着，想到接待室的人，说：“瑞恩，你的陪伴者一直在接待室等着，等你点头等了十五年，为什么要一直拒绝？”

提到陪伴者，瑞恩摸着自己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头发，苦笑，“他们是夫妻，而且还有一个正在军校读书的孩子。安穗，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信息素梳理的时候，两个人要靠的无限近，再通过精神力和信息素做链接。精神力和信息素是一个天赋者最私密的东西，这是何等暧昧的一个过程，他何尝不想拥有一个陪伴者，以这种亲密无间的姿态，一起梳理自己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可偏偏和他拥有最高匹配度的，是一个已经结婚生子的男人。

他怎么能和一个已婚有子的男人做。

最要命的是，除了这个男人，其他人和他的匹配度骤降，对他的精神海根本没有用处。

在求生这条路上，他已经别无选择。

安穗蹲在瑞恩面前，银发垂垂落下，他摸着瑞恩的膝盖，目光灼灼，“可是瑞恩，他们并不介意不是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只是一个维持你生命的方法。你如果介意他夫人，说真的，那位女士，看起来更想成为你的陪伴者。”

“她确实这么说过。”提到女人，瑞恩哭笑不得，灰白色的头发被他抓得乱七八糟，“你还记得吗，一开始她还骂自己的丈夫，觉得是自己的丈夫不懂事才会让他们一直被我拒绝。我猜测，他们可能是我的狂热粉丝，所以对这件事一点都不介意。”

提到过去，瑞恩活泼了许多，都可以笑着回忆，“我还记得匹配度出来的那一天，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们家里好像还有双亲在，不过你知道的，穗，很多民众都以能做陪伴者为荣。”

“更何况很多陪伴者都是真心拥护，爱戴天赋者的。”安穗当然知道这个情况。

瑞恩牵着安穗的手，像小时候那样，“他们很热情，也很诚心，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赋者因为神圣的使命和强大的能力，每一个都出类拔萃，他们不论男女，不论年纪，在星际都是精神支柱一样的存在。

民众对他们的推崇难以想象，严重到有狂热的粉丝，因为匹配度不高而自杀，或者去暗杀高匹配度者，以为这样就能轮到自己。

天赋者是为了保护人类和地球而存在的，他们可以挥动光翼，在异兽大军中自由收割敌人的生命，却无法这样对待自己保护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