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正事,”艾伦收敛笑容,“亨利工程师设计的那个马拉轨道,效率到底怎么样?”
“回老爷,效率非常高!”一谈到工作,奥利弗的腰板都挺直了些,“特别是昨天下了雨,路面泥泞,普通车辆根本寸步难行,但马拉轨道照常运行,一点没耽误。”他指向远处,正好有一匹马拖着一辆满载的轨道车,平稳地驶向厂区。
“不过我们现在改进了方法,”奥利弗继续解释道,眼神中透着一股实干者的精明,“因为固定轨道的运输路线太单一。所以我们决定,晴天就用普通马车和货车运输,覆盖更广。等到下雨天,或者需要运输特别沉重的部件时,就启用马拉轨道解决最后一段最难走的路。这样搭配起来,又快又省!”
“知道动脑子是好事啊,奥利弗。”艾伦赞许地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待会儿亨利来了,我就问他,能不能把整个运输这一摊事都交给你负责。”
他随即俯身,凑近奥利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钱,管够。我只要事情办成。至于用什么方法……你明白的。”
“成!老爷,我这就去盯着!”奥利弗眼中闪过一道光,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回了喧闹的工地。艾伦望着他那不再蹒跚、甚至带着点生猛劲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跟你说什么了?这么高兴?”爱娃伸手扶正了被河风吹歪的帽子,随口问道。
“没什么,”艾伦收回目光,轻松地答道,“不过是听到了能让他卖力干活的好消息罢了。”
正说着,一辆马车卷着尘土,稳稳地停在了他们身旁。工程师亨利利落地跳下车,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满脸沾着煤灰和油渍的年轻人,只有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清亮。
“情况如何,亨利?”艾伦立刻转向他,切入正题。
“我跑遍了城里几家制枪作坊,”亨利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不满,“结果发现,没几家掌握真正的膛线技术,用的设备也陈旧不堪。人才凋敝啊。”
“这位是?”爱娃的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温和地问道。
没等亨利介绍,年轻人自己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尽管脸上污渍斑斑,声音却清晰有力:“夫人,老爷,我叫里奥。是来厂里做事的学徒。”
艾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他师傅请不动,就让他先过来。”亨利在一旁补充道,“我看这小子机灵,打算先把他教会。等厂子建起来,新工人的培训,或许可以让他顶一部分工作。”
“只带来一个吗?我记得你之前物色了好几个人选。”艾伦追问,他对技术工人的数量十分关切。
“其他人都说,要等厂子完全建好、机器到位才肯来。只有这小子,”亨利用下巴指了指里奥,“自告奋勇,说现在就能来帮忙,不要工钱,管吃住就行。”
这时,爱娃轻轻拉了一下艾伦的衣袖,声音柔和却坚定地对他说:“别让他住工棚了,年纪太小,那环境太磨人。
让他住到咱们家去吧,好歹有个照应。”她看着艾伦,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请求。
艾伦看了看妻子,又瞥了一眼那个虽然疲惫却站得笔直的年轻学徒,略一沉吟,便干脆地应允:“可以。”
艾伦心下雪亮,他一点也不傻。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敢于自荐的少年里奥,身上透着机灵和一股不甘人后的劲儿,正是亨利会倾囊相授的理想人选。把这孩子牢牢笼络住,不就等于在技术核心圈里埋下了一颗绝对忠诚的棋子?将来厂子里的大小事务,有他在中间,与亨利什么都好商量。
他正暗自盘算着这步棋的深远影响,却被保姆汉娜的话语打断了思绪。
“老爷,夫人,咱们该回去了,”汉娜担忧地望了望天色,河风明显大了起来,她一边将婴儿车转向,一边很自然地看向满脸黑灰的里奥,“正好回去,也给这孩子好好洗个热水澡,收拾收拾。”
艾伦和爱娃相视一笑,采纳了这个充满关怀的建议。一行人登上马车,在暮色与渐起的风中,离开了喧嚣的河畔工地,踏上了归家的路。马蹄声声,载着一个家庭的期望、一个学徒的新生,以及一个实业家深藏于心的蓝图,平稳地驶向那片温暖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