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方漓上一次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在上官漓九岁丧母之际。
这次她没自杀,却因为这一场大闹被上官屹罚去了飞鹰骑,走出四面高墙的皇宫,开始了艰苦残酷却天高海阔的军旅生活。
她十二为将,十三岁随师父薛丰年出征,支援霄军大败卫国来犯之敌。薛丰年还把麾下骁勇善战的小将孟潇调派到她的身边,使她如虎添翼。
在五公主上官淋和六公主上官漓满十八那年,薛丰年因一身伤病,奏请告老还乡。
同年,霄国四皇子洛钰入赘燕国,与上官漓大婚,成了她的驸马。而上官漓之所以应下这门婚事,其实图的只是燕帝给的嫁妆——接掌飞鹰骑的帅印。
那一世的上官漓活得如履薄冰,虽然她最终当上了大燕女帝,却从未真正地遂心快活过。父皇上官屹是个君心似海,深不可测的人,皇后和五姐上官淋一直是她最大的威胁,稍有不慎,她便会再次成为炮灰。
她与驸马洛钰不睦,世人皆知。虽然二人的关系也曾有过缓和,可是后来,却终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二人成婚后,只有唯一的一次鱼水之欢,上官漓原以为是转机,可后来她才发现兵力布防图被盗,所谓的柔情蜜意,不过一场骗局。
或许,洛钰曾是那一世她生活中唯一的色彩。
心动过,也心痛过。
那一世最后,上官漓成功地平定了霄国入侵大军,亲自下令,赐死了自己的驸马,被立为皇储,不久便登基做了大燕的女帝。
登基后不到半年,太上皇上官屹病故,又两年,四海平定,上官漓留下一个系统复制的替身,便毫无留恋地去了下一个世界。
此番回到这个世界,正是一个重要的节点,洛钰被卷入一桩灭门大案。
富甲一方的皇商周颂财阖府被杀,偌大周府也一夜之间被烧为灰烬。周颂财多年与朝廷合作,素有大宗银钱往来,最重要的是,他的前妻韩容乃是昌阳王韩佩的庶女,周颂财也算是皇后母家的外甥女婿。韩容虽红颜早逝,但有这层关系在,此案轰动京城。
市井传言,周颂财本是霄国人,当年在霄国曾玷·污了与洛钰青梅竹马的徐恬儿,故而与其结仇。案发后,周府废墟中发现了洛钰的玉佩,且他当晚确实不在公主府,也没有时间证人,可见周颂财全家遇害,定是他的报复。
那一世,上官漓曾向大理寺了解过案情,若说洛钰就是凶手,其实证据不足。
想为他脱罪许是有机会的,可难就难在,皇帝一早便对上官漓下了禁令,不许她插手此案。
大燕皇子公主共有十多个,有的夭折,有的远嫁,有的体弱多病,有的懦弱平庸,还有的,尚在幼年。眼下皇嗣之中威望最高的,除了出身尊贵,贤名在外的五公主上官淋,就只剩下执掌飞鹰骑屡立军功的六公主上官漓。
大燕民风开化,不乏女官,前几代还出过女帝,常有人私下琢磨着,大燕的下一位国主,十有八·九就是二位公主之一。
上官淋有她的皇后亲娘,皇后母家韩氏一族势大,而上官漓深知,自己不过是父皇用来制衡上官淋的一颗棋子。上官屹其人最是冷酷无情,若触了他的逆鳞,自己将一无所有。
那一世,虽然上官漓也曾努力过,但她到底听了父皇的话,没有去碰那个案子。最终,上官屹倒是顾念霄国颜面,饶了洛钰一条命,却弄瞎了他的双眼。
其实她后来也时常问自己,一味隐忍,以身边人为代价获得的最后成功,真的算成功吗?
“公主起身了?如何不唤人来伺候?”
上官漓抬眼,见侍女们放下洗漱之物,有序地退下,只余了李姑姑。平时早晨都是锦歌或者柳笛进来伺候的,李姑姑管着公主府中诸多事务,劳心苦力,上官漓便不叫她做这些琐事。
她未回答,一边动手洗漱,一边心领神会地问道:“李姑姑一早过来,想是有事,姑姑有话不妨直说,你我之间无需顾虑。”
自生母过世,李姑姑便一直照顾她的生活,说是主仆,感情却更像母女。
李姑姑不再犹豫,直言道:“公主之前听了皇上的话,本不去过问驸马的案子,这几日为何又过问了?公主这几日不是去大理寺就是去周府废墟,一反常态,公主难不成真要抗旨?”
上官漓用完面巾随手交给李姑姑,自己去妆镜前坐下。
她不能说这几天的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自己了,这一次既是为了洛钰重入这个世界,她便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至于抗旨,她亦是不愿。
总得想个既能救人出狱又能向皇帝交待的办法才好。
李姑姑见她不语,担忧地劝她:“公主还是不要忤逆皇上才好,你知道他的脾气……”
上官漓当然知道,宫中这些老人个个都深知上官屹那说一不二、暴戾无情的脾气。就如当年的原主,一刀扎进自己的心口,死在一片血泊之中,也没有换回亲生父亲的一丝怜悯,动摇不了半点坚硬如铁的君心。
“你放心,我虽然想救人,却也不想送死,我会尽量想个万全之策。”
“真的能有万全之策?”李姑姑看事情向来透彻,“周府灭门,关系到皇后母家的颜面,他们既认定了驸马是凶手,岂能容你轻易地为他开脱?皇上不许公主插手,亦是不愿你与皇后再起冲突。”
“他只是,不愿我为了洛钰与皇后起冲突。”
上官屹生来凉薄,他后宫充盈,子女也多,可是,他从不把那些为他生儿育女的妃嫔们当回事。这些年来,他一手建立了两位公主彼此制衡的局面,是不愿让皇后一家独大。
上官漓是他手中的棋子,他同样不希望因为驸马影响这颗棋子,后宫妃嫔与驸马一样,都是为了权利随时可以舍弃的人。
更何况,洛钰是霄国皇子。
上官漓清楚地记得,自洛钰入赘的第一日,父皇便曾告诫她:你若对他恩情淡薄,方是他日后生存的福气。
李姑姑听了此话更是担忧:“莫非,公主对驸马已是情深至此,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甚至可以舍弃大好前程?”
那是不可能的。
上官漓心中嗤笑,就算被系统押回来,自己好歹是个专业走大女主路线的快穿者。放弃皇位?绝无可能。
镜前,妆成,上官漓起身往外走。
“公主今日去哪?”
“再探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