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屹说:“朕便是要他一个皇子来燕入赘,看洛钦小儿可敢不允!”
后来上官漓才想明白,皇帝是在借机试探霄国。霄国皇帝无能,太子洛钦理政,上官屹就是想看看,霄国臣服数年,可有不甘。
当世天下四分,燕霄卫陈。陈国独守一隅,还算安宁。霄国地处于燕卫两国针锋相对的风口上,多年来只得向燕国示好,以求庇护。
后来,消息传到景月宫,皇后大吃一惊,对这门婚事极力反对。
洛钰只空有个皇子的身份,却给不了上官淋任何帮助,上官淋若想继承皇位,必须有一个得力的夫家。在她看来,唯有池相之子池砚才是最佳的驸马人选。
皇后执意换人,但皇帝金口已开,岂能随便更改。更何况,此事涉及燕霄两国体面。
上官屹倒是遂了皇后的意,为上官淋与池砚指了婚。至于洛钰,放眼燕国皇室,便只剩六公主上官漓可当婚配。
上官漓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自然是不愿意的,凭什么五姐闹出来的事,最后让她来替婚?
上官屹说是为了安抚她,愿以飞鹰骑的帅印做为新婚贺礼。
飞鹰骑是从前薛丰年建立的一支战力非凡的军队,薛丰年刚刚告老还乡,那么,将飞鹰骑收入皇家的掌握之中,是所有人预料中的事。
上官漓想要,却没想到得来如此容易。
可是,她只想要飞鹰骑。飞鹰骑之于上官漓,是第二个家,但她并不想要这个强塞给自己的驸马。
大婚之前,她想了很多安慰自己的借口。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既然是位美男子,那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也不算吃亏。古代的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也不乏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的,只要洛钰不太难相处,便养在公主府中,凑合着度日。
大婚之日,上官漓听说,其实洛钰也是极不情愿做她的驸马。霄帝下旨那天,他在殿前跪了许久,却到底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上官漓悄悄地想,他要成婚的人从五姐变成了自己,大概很失望吧。若是上官淋,天之骄女,前程锦绣,洛钰的态度会不会不同?
本是良辰美景,洞房花烛,上官漓对他撂下几句话,便绝然而去。
她说:“我知道你不情愿,原本,我也只是想要飞鹰骑。自今日起,咱们就做个挂名夫妻,待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与你和离,好好地送你回霄国,你可以娶妻生子,从此与我两不相干!”
那之后,上官漓将洛钰安置于公主府的暮霞苑中,自己极少踏足。
直到前年春天,工部尚书林之严登门拜访,想请驸马出山,上官漓方知,原来洛钰的母家便是曾因独门的机关术名扬天下的冯家。
洛钰不肯入官场,也不愿将自家的机关术传授于不相干的人。
上官漓思来想去,驸马的才能若无用武之地实在可惜,挂名的夫人终归算不上不相干的人,于是厚着脸皮去了暮霞苑。
洛钰倒是不曾把她轰走,恰逢她生辰将至,还送了她一本关于机关术的书籍做为生辰礼。
上官漓读到不懂之处,常去请教,一来二往地,她自然而然地成了洛钰的亲传弟子。
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非如此,上官漓也打不开周府那间隐密异常的地下密室。
冯家机关术极其精妙,学起来自然是十分吃力。有一次,上官漓遇到难题花了一个时辰挑灯夜战仍解不出,渐渐变得沮丧。
她抬眼时,见洛钰正看着她焦躁的模样,眉眼含笑。
她问:“可是笑我蠢?”
洛钰微勾着唇角,温声如春风拂面:“公主已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女子。”
他说的许是心里话,机关术对于一般女子本就难学,他不知道上官漓是穿越者,她早有极好的天文地理、数工文学做为底子,所以学得比常人更快。
“可我听你说过,这只是些皮毛,皮毛尚且不会,我日后岂敢与人说,师从霄国冯氏?”
这些对洛钰是皮毛,但对于学习不久的人而言,已经不容易了。
他笑言:“原来是怕丢了我家的脸。”
洛钰说时无心,说完四目相对,不由都怔了怔。
原是说他家的机关术,此时回味倒像是谁家的新妇,谁家的驸马。
上官漓双颊微热,撇开脸埋头继续用功,洛钰也不再说话,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
夜已深,上官漓越来越困,本就是处理了军务回来得迟,再熬上这半天,倦意席卷而来。
她用手撑着额头也撑不住,几次差点栽倒,后来不知倒在何处,枕着倒很是舒服,而且,似有幽香盈鼻。
她闭着眼,还有些模糊的意识,难道自己枕的是洛钰的胳膊么?他为何没躲开?莫非,他其实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次日醒来,洛钰不在房里,她伏在书案上,压着个苏绣的软枕。
上官漓看不透洛钰,读不懂他的心思。若说他有意,却总不留痕迹;若说他无情,他却往往不经意间便拨动人心弦。
七夕的燕都,情投意合的男女会相约去鹊桥下放灯。上官漓不想猜来猜去,于是,提前约了洛钰一起去放灯。
那日,上官漓处理完手头的公务,离宫直接去了鹊桥,从黄昏等到深夜,只等来了洛钰身边的安成。
安成说洛钰身体不适,不会来了。
上官漓问可需要请太医,安成说不必了。
这时,她懂了,洛钰无意于她,渡什么鹊桥,放什么灯?之前种种,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洛钰不愿做她的驸马,从来都不愿!
再后来,就是周府灭门案发,上官漓终于明白,原来在洛钰的心中藏着一名女子,那是他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名叫徐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