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喜欢这样的感觉。
“你这是用什么眼神盯着朕?你须谨记,一将功成万骨枯,与其怜悯他人,不如保全自身。”他嗤笑,“他们死了便死了,你竟还像当年一样,提起你娘便是这般无用。朕只问你,日后,还敢不敢不知死活,逆君意而行?”
紧握的掌心一片黏腻,只有狠狠地掐到出血,才能用痛感提醒自己理智。无论如何,都不能冲动。
上官漓在心中苦笑,忍字头上一把刀,自己上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忍到了底才从上官屹手中接过了皇权。若非比他年轻,若非最后运气好他病重,自己可还能成功?
这样的人生,多么窝囊,这样的成功,有什么意义?
既然重来一次,她不仅要拯救洛钰,她还要救自己。
心虽不甘,却只有响亮地回答:“儿臣不敢。”
上官屹如隼的目光审视她许久,到底慢腾腾地收了龙吟剑。
“你说不敢,是吗?朕倒想试试。”
上官漓有种不好的预感:“请父皇明示。”
“朕若要你亲率飞鹰骑和西南军,南下伐陈呢?你可答应?”
上官漓脑子嗡嗡的,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上官屹好战,心中早有伐陈的盘算。上官漓不是不知道,但她不能顺应君心,燕若攻陈,有害无利。
上一世,周府灭门案发,她不能插手案件。倒是上官淋站出来,当众为洛钰求情。她为了投其所好,主动提出由上官漓率兵,去完成父皇的伐陈大计,而洛钰身为霄国皇子,不如看在霄国的情面上,用他一双眼睛去保全他的性命。
上官漓无奈出征,仗是她打的,世人却赞上官淋人美心善、有情有义。
就是在那一次,孟潇战死。
此于上官漓,不仅是断了左膀右臂,更是切肤之痛。
“请父皇三思!燕陈两国数十年相安无事,互不侵扰,和平一旦打破,必定冤冤相报,后患无穷。况且,南下伐陈,必使国力损耗,后背空虚,难防卫霄两国趁火打劫……”
“住口!”
上官屹根本听不进她这套说辞:“朕就知道你不肯,朕也并非别无良将可担重任,但君无戏言,由不得你不肯。”
他见上官漓还要进言,摆了摆手,懒得再与她争执。
“朕给你时间考虑,你先下去,见你的驸马吧。”
上官漓告退,起身时,双膝已经跪麻了。
他既将洛钰弄进宫来,又轻易的放她走,她有些不踏实。
临出门时,上官屹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你一定会后悔,会回来求朕的。”
上官漓出了御书房,纪淮领着她走了不远,她便听到了动静。
一下一下,是棍棒重重落在皮肉上的声音,连风声都带着痛感。
她大吃一惊,扭头问纪淮:“杖责何人?”
纪淮漫不经心地俯首道:“驸马洛钰。”
“他有何罪?”
“皇上说了,驸马这六十杖,算是替公主您挨的……”
上官漓未等余音落下,便飞快地跑了起来。转过一个弯,她便看见了洛钰。
上官漓曾设想过很多次,此番重入世界,将如何与他重逢。可她没有预料到,会是眼下这般景象。
他白衣染血,每一杖皆是皮开肉绽,腮边的青丝凌乱,面如美玉逢霜,惨淡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