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钰似是意外,又似是迟疑,上官漓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同意了。
她伸了手,去扯他肩头的衣衫,洛钰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衣襟。
他唇色苍白,语气悠凉:“岂敢劳动公主亲自上药。”
他按的死死的,显然有防备之意,上官漓略有窘色地收了手。
果然投怀送抱都只是体力不支时的事,他头脑清醒时,便要顾及男女授受不亲了。
上官漓想着,他有心悦之人,自然不愿与旁的女子再有肌肤之亲。可自己并无意轻薄于他,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也好,那我去叫安成进来给你上药。”
她起身欲走,又听见洛钰在身后叫她。
“公主,为何救我?”
她回眸,洛钰又问了一遍。
“世人皆道我是为了徐恬儿杀人放火,公主不气恼么?为何还要不顾触怒龙颜地来救我?”
说实话,上官漓心中第一反应的答案是:系统逼的。
系统在脑中警示性地咳了两声,她也干咳了两下,自然了,这个答案不可能说的。
上一世,她是气恼的,而且,她的确瞻前顾后,绝不敢触了皇帝的逆鳞。
她清了清嗓子:“既然你我有言在先,日后和离,要将你完好地送回霄国,我便不能食言。至于你喜欢谁,本公主……无所谓。 ”
她正思忖着,这个答案当是滴水不漏,总算挣回些体面。
谁知洛钰听了这话,眉心紧蹙,竟一低头,猛然吐出口血来。
上官漓愣了半晌,终于回神,忙回头喊了几声“锦歌”:“快去请太医!”
锦歌应声而去,也惊了安成等人,几个仆从进了房中,又是一顿手忙脚乱。
上官漓插不上手,一个人出了门,听见侍女跟她说李姑姑让人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鲈鱼,问她在哪里摆膳。
这一天经历的事,比上一世几天发生的都要多,她确实累了,却没有胃口。
她独自走在回廊下,前面不远就是暮霞苑的书房。这是她跟着洛钰学习机关术那段时间,去的最多的地方。
她信步而至,推门走了进去,就坐在她从前挑灯夜读的那张椅上。
她想起那一晚,默默让她倚靠的,到底是不是那只苏绣软枕?
她反复地回忆着自己方才回答洛钰的话,又何至于能让他气得吐血?
她开始怀疑,或许自己真的错了?人可以言不由衷,却很难控制心和身体本能的反应。
——洛钰会不会真的如系统所说,他是……喜欢我的?
可是,之前种种又如何解释?他不愿来大燕完婚,他失了七夕之约,他的白月光徐恬儿,还有上一世最终的背叛……
上官漓脑子一片混乱,若是被一个男人坑到这种地步还要疑心他真的喜欢自己,那她莫不是成了自恋狂?
想的累了,她又伏在案上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见上官屹冷笑着说:“你觉得朕残忍?其实,你和朕是一样的人。朕默许皇后害死你娘,而你,亲自下令毒杀了自己的驸马。咱们哪一个更狠更冷血?”
她摇头:“是你逼我的。而且,是他背叛我在先。”
上官屹狂笑不止:“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在皇位和驸马之间,你选了前者,于是你需要一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并没有为了皇位滥杀无辜。你不敢承认自己的虚伪罢了!”
他向着上官漓的前胸指了指:“你且扪心自问,倘若你真的查出洛钰是冤枉的,你当如何抉择?你有没有怀疑过,洛钰之所以沉默赴死,其实只是为了成全你,他不想令你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