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漓说完,挥退安成,转向了洛钰。
洛钰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她方才这样,定是已然有所察觉。她在敲打安成,也是在试探他。
“驸马来了,怎不进屋?”
“本是觉得伤好些了,今日特来谢公主的救命之恩,只是远远望见此处墨菊开得好,便贪看住了。”
上官漓默了许久,斟酌着说:“内个,有些事……就算亲耳听见也未必就是想的那样,我做的有些决定,眼下还无法解释……”
“公主,”洛钰打断了她,看他的样子,大约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养伤这几日憋闷得很,眼下正是赏菊的好时节,公主可愿相陪?”
上官漓说:“好。”
墨菊是菊中名品,花瓣质薄且有光泽,那颜色衬着,倒显得洛钰生得格外白俊秀美。
“重阳将至,驸马可有想家?我曾听闻,霄国四皇子生母冯修仪有勇有谋,曾是位世人称颂的奇女子。”
洛钰神色淡淡的,只轻勾了下唇角,仿佛在听一个笑话。
“世人都是怎么说的?”
“说冯修仪为报血海深仇,不顾自身安危,当众刺杀季贵妃,她自己……也没逃过一死。纵是飞蛾扑火,却是英勇无畏。”
洛钰轻抚着一朵墨菊,转过俊颜,沉沉的黑眸静静地看向她。
“季贵妃,是我杀的。”
平淡的语气,仿佛杀人只是摘花般不值一提的事。
“那日季贵妃生辰,是我动了我娘送她的贺礼,她在打开的时候触发了机关,中了毒针。后来,季贵妃死了,我娘当场被擒,也死了。只我一人逃了,逃出了宫。”
上官漓默了默,放低了声音:“你是无意的对吗?当时年幼,你可曾事先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
“考虑过,”洛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眉眼一抹艳色渗着杀气,宛若带毒的花,“我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累死亲娘的。”
“……”上官漓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垂眸,转瞬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君子的模样,语气柔顺:“公主,是在怪我么?”
这些陈年旧事,其中是非曲直尚待查证,她无法听他一面之词做出评判。可是,他今日故意自曝其短,对她说起这些,大概还在怪她倒是真的。
“那日是我失言,你那日既问我介不介意,我今日便问一句,”上官漓用挑衅的注视回敬他,“藏在你心里的人究竟是谁?是徐恬儿吗?还是……上官淋?”
洛钰余光微动,没有回答。
安成捧着件月白色的披风回来了,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方才公主教训的是,奴才给我家主子送衣裳来了。”
上官漓默默地看着安成给洛钰系上披风,又重新告退。她审视着自己的驸马,觉得他真是个神奇的存在。
片刻之前,他还是一朵染血的毒花,此时一袭素色披风静坐于凉亭下,又变得芝兰玉树,超脱凡俗,仿佛不染尘埃。
只是他这个样子,让上官漓莫名地生气。
他到底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冷若冰霜,他难以亲近,可是,他上一世却可以为了达到目的,心甘情愿地出卖色·相,勾·引她上床。
上官漓自嘲,上一世的自己竟会被一个瞎子迷得神魂颠倒,险些贻误军机,酿成大祸,可真是出息!
可是如今,就算掐住他的脖子逼问,她也再问不出上一世她想知道的那个答案。
“你可以不回答,不过,我救你是有条件的,”她凑到洛钰耳边轻笑,“就用你的一条命……换你一夜,如何?”
洛钰清冷无辜的表情终于破碎,纤长的睫毛狠狠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