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理会,麻利地爬起来,掸了掸压皱的衣摆,发现洛钰还在地上躺着。
她问:“你没事吧?”
洛钰撑起身子,说:“头晕。”
这次毒发了好几日,若非任君宥给他施过针,他恐怕都要奄奄一息了。
上官漓弯腰把人扶起来,将他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右手去搂他腰。
搂了一下,她又触电似地松开了。
他是刚从床上起来的,并没来得及穿外衣,一件轻薄柔软的中衣在掌下恍若无物,她的手仿佛轻易地就能描摹出他腰腹的肌肤弹性,和流畅的身体线条。
半夜翻窗而入,此时更像图谋不轨。
洛钰敏感地察觉了她的举动,闷闷的两声,像是在憋笑。
“你笑什么?”
“都说六公主殿下洒脱任性、不拘小节……”
上官漓已经把他扶到了床边,扔开他的左臂,白了他一眼:“你听不出,那是上官淋存心挤兑我?”
那日上官淋分明是嘲笑她在军中长大,说什么洒脱任性、不拘小节,无非是说她没规矩,常在军中与人厮混。
她低头打开木瓶,想数数这次送来的水宁丹有多少,然而屋里太黑,她便摸出火折子。
洛钰“喂”了一声,制止了她,言简意赅地说了句:“上床。”
她“啊”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如果燃起火折子,容易暴露屋内的情形。她此时应该在军中歇息,不该出现在这里。
床边的月莲绡遮光最好,躲进床帐中,的确是最安全的办法。
上官漓倒不扭捏,麻利地爬上床,她盘腿坐在里面,洛钰便放松地在外侧躺下。折腾这会儿,他也累了。
她燃起火折子数了数,又快速地熄灭了。
水宁丹一共十粒,每一粒很小,她捻起一粒,送到洛钰嘴边。
洛钰没动手,直接张口来接,黑暗中她看不清,指尖便触碰在他的温润的唇上。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那动作在朦胧的光线里分外惑人。
他惑人却并不自知,声音低而微哑。
“公主那日一早便离府,说出征前都不再回来,今夜又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看到了那人,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下毒的人是谁?”
上官漓侧目看他:“你是不是也早有怀疑之人?”
洛钰没说话,偏过脸来,静静地回看她。
二人从前交流的机会很少。上官漓对他是心怀芥蒂,刻意疏远,而洛钰,身边前有狼后有虎,他在燕国孤立无援,根本无力破局,亦是无力自辩。
上官漓时至今日,方知他的困境。他是她的驸马,洛钦希望他接近上官漓,套取有用的情报,而他身上的毒又在时时提醒他,接近上官漓的后果。
四目相对,他眸中清亮,心如明镜。他其实比上官漓预料中的,更聪明。
“我不在府中,你反而安全。待我出征后,那人定会按时地送药来,我暂时,不想打草惊蛇。”
上官漓将木瓶放在他枕边,便要下床。洛钰躺在外侧,她只能一手撑在床上,一条腿往下迈。
洛钰按住了她床上的那只手,坐起身问道:“非要出征不可么?”
上官漓停了动作,说“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孟潇去送死,我必须要去,把他平安地带回来。”
“公主怎知他就是去送死?”洛钰急了,“燕强陈弱,未必没有胜算,他纵然离了飞鹰骑,离了你,就未必不能平安回来。”
上一世,所有人都以为燕强陈弱,伐陈宛如探囊取物。可事实上,陈国这些年安于一隅,却其实并没闲着,陈国边境固若金汤,易守难攻。而且,陈国军中近年来出了不少才俊。
上官漓失去了孟潇,大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让陈国损兵折将,连失几城。然而,那一战燕国国力耗损巨大,终于引来了黄雀在后的霄国军队。
她没给洛钰商量的余地:“我既已在父皇面前说了这话,便绝不能反悔了。”
“公主本是不愿伐陈的!”他已服了水宁丹,此时脸色倒像更加苍白了几分,“只是为了他,公主便转变了态度,是么?”
上官淋一早便知道,上官漓眼中的徐恬儿,和洛钰眼中的孟潇,就是他们彼此心中扎着的一根刺。
“你不会明白的,”上官漓很难解释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我绝不能让孟潇独自随军出征,我非去不可,否则此生难安。”
“我有什么不明白?真正不明白的人是你!”他俊脸上露出玉碎般心痛的表情,“公主究竟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此番大燕的主帅是上官淋,她只要抓到适当的时机,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你置于死地。”
她愣了愣,洛钰说的她都明白,只是不曾想到,他虽不愿过问燕国的事,却对朝中局势洞若观火。
看来,他一早便知上官淋是什么样的人。那他心中装的,果然便只有徐恬儿了。
洛钰掌中紧了紧:“恕我看不出他有多危险,在我看来,公主若去,实则内忧外患,比他危险得多!”
“你无需再劝,我意已绝。”上官漓漠然抽手下床,便要离去,又转头说道:“你放心,我会想法子为你解毒的。这原本,便是我欠你的。”
洛钰中毒是因为她,每次毒发也都是因为她,说是欠他的,也说得过去。可是,此时洛钰听着,却分外刺耳。
“公主便是这样想与我两清么?”他扯了下唇角,惨然一笑,“那我倒宁愿,永远也解不了毒,到死……公主都欠着我。”
上官漓气绝:“洛钰,你是不是……”
是不是有病!
她到底没说完,扭头便走。
洛钰撑在床边,亦是俊颜如雪:“上官漓,你到底有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