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漓回了一眼,好好地记住了这个人,上次借贪腐案查处韩家党羽,看来漏网之鱼不少。
“这封信,可否容我看看?”
纪淮看了看皇帝,请了他示下,这才将信送到上官漓面前。
上官漓展开书信看过,又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
“此信,孙大人验过?”她轻笑,“那我倒不禁要怀疑,孙大人身为刑部侍郎,究竟是力不胜任,还有别有用心。”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向她,皇帝也按捺怒火,听她说下去。
“此番出征,大军跋涉,路途遥远,以孟潇这个品阶的武将,出征是不会随身携带文房四宝的。除了帅帐,其余营帐所用物品皆由当地提供。五姐煞费苦心,找人模仿孟潇的字迹写下这封信,倒是没有蠢到使用公主府和京城的纸张。”
上官淋怒道:“休要血口喷人。”
“纸是民间的纸,可是,墨不对。”上官漓笑道,“五姐或许不知,在场的许多大人或许也不知道,苍州所用的墨,与燕都不同。苍州地处南境,梅雨天多,常年湿气重,因此,苍州一带所制的墨中添加了玉屑草。此草比玉屑便宜易得,但是,墨中会带有一股酸涩的味道。”
她将信举在手中:“此信是不是苍州的墨所写,诸位一阅便知。”
大殿一片议论纷纷,皇帝的脸色略见缓和。
其实,上官漓对文墨不大上心,这个法子,是洛钰教她的。
他说,伪造物证最大的可能便是伪造书信,笔迹纸张是最易让人看出破绽的地方,上官淋定会慎之又慎,但墨不同,正是极易忽略之处。
亏了他是个精于琴棋书画之人,去了没几日便有这样的发现。
“孙大人竟然说这信验过,却连这样简单的漏洞都没有发现。我倒想建议刑部为孙大人办一次考核,若德不配位,还是让贤的好。”
孙良争辩道:“六公主此乃强词夺理,仗势欺人。下官身在刑部多年,向来勤勉,从无错案。六公主纵然能证明此信非苍州之墨所书,也不能证明孟将军没有私携文房四宝离京。”
上官漓反驳:“这信上的字迹虽模仿得很像,但假的就是假的。谁会在苍州收受贿赂,却在燕都便已知要提前带上笔墨纸砚以通书信?还有,你们又如何证明这些银票就是孟潇的?焉知不是他人栽赃陷害?”
“五姐说我串通敌军,是有迹可寻,想来定是暗通款曲。那也就是说,根本没有证据全是妄断,可对?试问,南征之后飞鹰骑一直奉命在后方押运粮草,我如何串通敌军?五姐若以兵力多少来论胜败,那么大燕数十万大军兵败,莫非五姐身为主帅是故意投敌?还有连祥,我确实抓过,也放过,此是为我大燕边境安稳考虑。一抓一放皆在苍州城外,将士百姓共数万人在场,我光明磊落,又有谁会在这样的地方图谋皇位?”
皇帝看向上官淋责问道:“朕给了飞鹰骑随你出征,你竟是用来押运粮草?!”
朝堂之上多少人摇头叹气,一把利刃并未出鞘,却兵败如山倒,威名赫赫的飞鹰骑用作运粮军,简直杀鸡用牛刀。
上官淋连忙谢罪:“此事儿臣确有不妥,然而,上官漓出征本就是不情不愿,儿臣亦是知道她不肯伐陈,恐她贻误战机,因此才出此下策。”
“上官漓巧舌如簧,父皇切莫被她蒙骗。儿臣所控诉皆是事实,人证物证俱在,请父皇稍安勿躁,听听人证怎么说。”
皇帝问:“人证在何处?”
此时,定远将军侯望站了出来。
侯家世代忠良,侯望在军中威望也颇高,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回陛下,此番南下伐陈,老臣一直追随在二位殿下身边,是非曲直,老臣最清楚不过。”
皇帝说:“老将军请讲。”
大殿这上,所有的目光聚焦于此,所有人屏息聆听。
“先锋统领孟潇投敌叛国,泄漏军机,导致大军惨败。幸得五殿下果断撤兵,指挥有方,方令苍州不致失守。事发后,孟潇借口被俘滞留于敌营,五公主下令搜查,在他的营帐中找到了通敌信件和收受的银票。六殿下运粮归来得知此事,一味维护孟潇,率众抗令杀出苍州。事后,六公主为了掩盖她串通敌军,故意在苍州外大败陈军,又私放连祥,蛊惑百姓,以图仁义之名。”
金殿之上,终于沸反盈天,皇帝一声咆哮:“将上官漓押入大理寺,孟潇赐死,株连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