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漓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三年前那事与自己无关,可是再想想,自己三年来受仙门恩惠,又如何撇得清关系?
少年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们仙门中人总是这样,口口声声说着公道正义,说着天下苍生,可你们的剑下,流着多少无辜者的血?还有这村庄的仙门结界,你以为真的是魑兽可以撞破的么?”
他这话,也正说中了桑漓心中的疑惑。以魑兽目前的力量和灵智,那村庄上方的仙门结界到底是怎么破的?
“阿宝!我的孩子……救命啊!”
妇女的尖叫声划破了空气,带着极度的绝望与恐惧。
桑漓猛然回头,看见魑兽竟然去而复返。它低伏着身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显然是方才知道寡不敌众,于是选择了偷袭。
阿宝茫然无措地坐地上,小小的身躯在魑兽的阴影下显得格外脆弱。
魑兽低吼一声,猛地扑向阿宝,同时,伸出了锋利的黑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当场。孩子的妈妈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大家都觉得阿宝这回生机渺茫,因为魑兽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了,没有人能来得及阻止它。
少年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他像救世主一样突然出现在阿宝身前,仿佛瞬间穿越了空间。
他不假思索地将阿宝护在身下,仓促之下,居然抬手用自己的手掌去阻挡疾袭而来的黑刺。
尖锐的黑刺转眼穿透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刺尖滴落。
剧痛之下,少年皱了皱眉,他一声怒吼,明玉般的脸瞬间胀红。白色的绒毛从手的皮肤长出来,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爪尖锋利如刀。
那利爪猛然出击,直接抓向魑兽的咽喉。魑兽还没来得及反应,咽喉已经被生生捏碎,身体倒下,散作黑烟。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惊得久久缓不过神来,半晌,那妇人才如梦初醒地上前,搂过阿宝,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桑漓知道的,他明明每次催动灵力都会非常痛苦,可是,他愤怒之下爆发出的战力,实在太惊人了。
直到大家离开,少年终于松下口气来,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
桑漓连忙从荷包中掏出一粒仙药,递给他:“这是我随身带着保命的,送你了,疗伤有奇效的。”
少年没接,只是抬眼看了看她。
他的美有种攻击性,眉如刀裁,鼻梁高挺,眼睛特别亮,但是后面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
“没用的,我说了,我这不是伤,是诅咒,无药可医。”
他硬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抬起那只仍在滴血的手,随意甩了甩,鲜血顺着指尖滑落,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恕桑漓孤陋寡闻,她没听说过什么是诅咒,也从没见过这么不怕疼的人。
“那你的手,至少包扎一下吧?”
“不需要,”他绝然前行,“别再跟着我。”
可桑漓不甘心,她亦步亦趋地追在他身后叫他:“小妖……”
“小妖,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回妖,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问完就走,我不会耽搁你很多工夫的……”
少年停下脚步:“我再说一次,我最恨就是栖霞门的人!我和你没话可说,恐怕再耽搁一会儿,我会忍不住想杀了你!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靠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仍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少年却似忍耐到了极点,突然凶巴巴地吼了一声:“滚啊!”
桑漓咬了咬牙,秋水凝成的眸子里蓦地染上一层雾气,青玉似的鼻尖红了红。这下,她是真的生气了。
“滚就滚!再缠着你我就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她来到这个世界三年,每天都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世会和完成世界任务相关。
原主到死也没有离开栖霞门,而她好容易有机会出来一次,又刚巧遇上只妖,她还以为是上天眷顾,没想到,还是希望落空。
这小妖如此臭德行,盼着从他嘴里打听点事,还是是算了吧,懒得求他。
她气得牙痒,狠狠地转身离开。头上的丝带没了,如瀑的青丝在空中划了道流畅的弧线,像蝴蝶翩飞。
少年站在原地,冷酷的表情消失不见,反而透出些疲惫无力。
他按住胸口,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眼中深深的痛苦,和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他紧紧地抿着唇,嘴角微微颤抖,直到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一点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