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漓此刻难受得紧,背靠着大树总觉得头晕目眩,气血翻腾,她身躯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牵扯着体内无法言语的痛意。
也不知那二人打了多久,停下时,云子烬捂着胸口,身上多了两道血痕;无瑕仙君亦是神色大变,额角青筋暴出,猛地将一口鲜血喷在那雪白的衣衫上。
二人犹不肯罢手,各自摇晃着站直身体,相互叫嚣着:“再来!”
一个说:“无论如何,我今日都非要取了你的命!”
另一个说:“我就算是死,也必要将桑漓带回栖霞门!”
未等他俩重新战在一处,只见桑漓倚着树杆,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二人虽然交战,其实都各自留意着,余光总在她的身上。眨眼间,二人便如光影般的速度,齐齐奔到了树下。
她红裙似火,更衬托着憔悴的面容,苍白得让人心惊肉跳。
云子烬垂眸,浓密的睫毛禁不住微颤,他紧张地扣住她纤细的皓腕,去探她内息灵力。
无瑕仙君此时如玉的俊脸倒似比桑漓还要惨白三分,见云子烬蹙眉,不禁催问:“如何?”
云子烬黑眸中透着冰冷的怒气:“拜仙门所赐,她今日接连受了辨妖镜和淬魂鞭,眼下三魂震荡,七魄受损,五内俱伤。”
桑漓艰难地睁开眼,长睫无力地颤了颤:“仙君口口声声说要带我回去,你可曾问过我愿不愿?”
她意识有些模糊,声音轻得像梦中的呓语。
“我不知道我从前是谁,可是……做桑漓的每一天,我都很难过。我以为……只要我够隐忍,努力地修习术法,我就……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融入仙门。”
“可仙门……没有一点人情味儿,若要成仙,难道不该先做个人么?难道……都不是人么……”
她脑子有点糊,说话也不知拐弯抹角,直接得像在骂人。
云子烬果断地将人打横抱起,直直将无瑕仙君从身边撞开:“我必须马上带她回去疗伤,你若想她死,只管再跟着。”
无瑕仙君动了动唇,终是没有再一次上前阻拦。
可是,姜南溪说的没错,桑漓此番当着所有仙门,跟着云子烬一走了之,她日后定然再也回不得栖霞门。
他将桑漓强留在身边近四年,这一撒手,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恐是至此缘尽。
擦身而过时,桑漓垂落的红色衣带飘荡着,拂过他的指尖。他犹有不甘地收了下手指,终究只抓住一缕虚无的空气。
他望着云子烬疾行而去的背影,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突然反手一掌击在身旁的大树上。
纷纷扬扬的落叶间,浅浅的月光似黑夜的裂痕,如他眼底未能落下的那道水光。
桑漓身受重伤,并不知道自己被云子烬带到了什么地方。
她意识模糊间只听得水声潺潺,鼻尖萦绕着草木混着野花的清香。她浑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强撑着盘坐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云子烬在她身后盘膝而坐,修长手指抵住她后背灵台穴。温润的灵力如溪流般注入,却在触及受损魂魄时引发剧痛。
桑漓绷不住,疼得哇哇乱叫,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云子烬在她身后轻笑,手上灵力却悄然缓和了几许:"桑女侠平日一身正气,看着比仙妖还要勇猛三分,这会儿倒知道疼了?"他故意将尾音拖长,带着几分戏谑。
桑漓疼得眼前发黑,语气略有点怂:"小妖……我会不会死?"
"放心。"云子烬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懒散,掌心却又加了一丝灵力,"冰泉灵狐最擅疗愈,凡人被挖了心我也能救活,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的。"
桑漓昏沉中想起樊承安说的话,他说云子烬是冰泉灵狐,是只狐狸。她脱口问道:"你该不会……对我使用媚术吧?"
身后灵力骤然一顿,随即她听见云子烬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我对你?"他故意停顿片刻,"用得着么?你不对我投怀送抱我就谢天谢地了。"
桑漓气得撇了撇嘴:“我哪有?!”
她这一问,倒让云子烬想起一点疑惑。
“先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合仙门之力都拉不住你,你是如何径自向我飞扑过来的?”
若说他灵力高深不假,只是,以他一人之力如此悬殊地胜过仙门之众,他倒也不敢这样自负。
“此事当真古怪,”桑漓皱着眉回想,虽然此刻脑子迟钝,可事发当时却印象深刻,“我本是被两方拉扯,十分难受,也不知怎的,像是体内有种力量突然苏醒,拉着我就向你撞了过去。”
她又极其认真地辩解了一句:“绝不是我向你投怀送抱。”
身后的人默了一会儿,像是恍然大悟地轻叹:“我知道了。”
不管他知道了什么,反正桑漓并不知道,也无力细想,只要他不冤枉人就行。
这会说了几句话,倒是觉得没刚才那么疼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灵力比先前又轻柔了几分,如春风拂过伤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消,她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恍惚间,她又靠进那个阳光草木清香的怀抱,最后听见的是,云子烬僵直着身体,无可奈何地接连“诶”了几声。
她没看见,身后那人收回灵力时惨白的脸色,以及衣袖上悄然晕开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