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桑漓对他的话有些迟疑，“我离开朝雾殿时，可是身受重伤的。”

云子烬唇角微扬，露出几分不屑：“凭你一个区区凡人，若与妖王为敌，怎么可能只是身受重伤？定然早已不能活在这世上。”

“况且，妖王宽和仁厚，又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要如何去得罪他？普通凡人，连通往朝雾殿的路都找不到。”他想了想，“我猜，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你身受重伤，是被他救上朝雾殿的。”

桑漓歪着脑袋，想到从前种种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十分客观地说道：“想我生得花容月貌，难道就不可能是被妖王强掳上山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若说她生的好看，云子烬心里并不否认，只是听了她这话，却是憋着劲想笑。

“那要不然，咱俩打赌，若是友非敌的话……”他瞟眼打量了一下，大约是小小凡人，无甚可求之处，“你便欠我一个要求吧，我日后想到再说。”

桑漓却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若我说对了，你便传我几样高深的术法吧，能让我变厉害的那种。”

“只是，”她叹着气，手上没忘记把鱼翻个面，“我要等到几时才能知道事实究竟如何？”

云子烬也不是才知道她好学，她修习清除毒火的疗愈术时便知道，如今看来，简直是修习成痴。

“不用等，自然是我赢定了，”他露出一丝顽皮得意的笑容，“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妖王云惊澜其实和你一样是个女子。她就是我师姐，我师姐可好了，她和师娘都很好，只可惜……，她们都不在了。”

“……”桑漓愣了好半天，挥起一拳打来，“你这是耍诈！白骗我一个要求！”

她此刻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无瑕仙君对着云惊澜的画像那欲说还休的神情，也明白了昨夜他与云子烬的那一番对话，是什么意思。

云子烬抬手，轻易地架住了她的拳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知道吗，你体内残留的那点妖力，是我师姐的。这一点，我能确定，月无瑕一定也可以。那晚你为我清除毒火时，我探过你的灵息，师姐的那一点妖力，分明是在护着你的心脉。”

“所以，昨日你的身体在过于强大的灵力拉扯之下，原本护着心脉的妖力觉醒。我与师姐的妖力同宗同源，它是感应到了我，与我的妖力产生了共鸣，所以你才会挣脱，突然被我吸过来。”

桑漓怔忡地看着他，难怪他一开始那么凶，后来他不仅不凶了，而且看她的样子带着莫名的亲切。原来，是因为她体内的那点妖力是云惊澜的，是他师姐的。他师姐死了，她是这世上唯一与师姐还有关联的人。

她也明白了，无瑕仙君对她的态度为何从始至终都那么奇怪。即便她被反复证明只是个凡人，但她有一丝云惊澜的妖力，无瑕仙君心底便一直抱着一丝希望。

倒也难怪他，玄幻世界的事，一切都难说的很。桑漓梗着脖子，倔强地问：“既然我有你师姐的一点妖力，我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你师姐？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离奇的可能……”

“你占我便宜呢？”云子烬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她反驳，“你昨夜不是还说，无瑕仙君也总是怀疑我就是她。”

“他想的美！人若是选错了一次，上天又何曾真的给过第二次机会。”云子烬冷哼了一声，乌黑的发尾无风自动。

桑漓原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然而此时，诱人的肉香弥漫开来，她再不顾着她辛苦烤好的鱼，它就该烧焦了。

她迫不及待地把鱼取下来，吹了几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吃上食物的满足感让她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你要吃吗？"她将另一条鱼递给云子烬。

云子烬略带嫌弃地看了几眼，接过烤鱼，也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

他不是怕烫，是这鱼的看相，让他本能地怀疑会很难吃。

果然，鱼肉入口的瞬间，他几乎脸色发青，忍无可忍地吐了出来。

他的反应，桑漓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她对自己的厨艺还算是有些自我认知的。譬如上一世，人是白富美，厨艺很悲催。而这一世，她天天在栖霞门吃食堂，厨艺也没有机会进修。

最重要的是，除了令人惊叹的厨艺，眼下还有许多客观条件的限制。

云子烬从来不做饭，他这洞中什么烧菜的作料都没有，连盐都没有。鱼这种东西如果没有作料来去腥，味道怎么也不会太好。

而且，她生平第一次杀鱼，鱼鳞委实刮得不太干净，还把鱼胆给扎破了。

还有，她也是第一次烤鱼，条件又简陋，难免火力不太均匀，有的地方黑焦，有的地方还微微带血……

总之，对于云子烬这样一个进食只是兴趣、口味相当挑剔的大妖而言，手中这条烤鱼的味道完全打破了他对于难吃的认知底线，简直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然而，桑漓却是真的饿了，对于一个饥饿的人来说，难吃的食物是完全可以包容的。

云子烬若非看到她自己吃的香，真要疑心她烤出这样的鱼是在存心整他。他把鱼还回去：“你还是自己吃吧。”

桑漓原本也只是与他客气一下，没打算他真能吃下去，于是毫不推托地接过来，扔了手上那副鱼骨，开始消灭第二条鱼。

事实证明，一个人在饥饿的状态下吃鱼，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桑漓吃的太快了，一个不当心，就被鱼刺卡住了。

云子烬本是回到树上，继续啃他的半个梨，突然听见她嗷嗷叫了几声，回头就见她一个劲儿地用根手指头指着自己的喉咙，脸也憋红了，眼角都带了点泪花。

他吓了一跳，跑过去不可思议地问了句：“你被烤熟的鱼精给咬了？”

她摆手，含糊不清地求助：“快！……用你的疗愈术，我被鱼刺卡住了……”

“……”云子烬睁着黑润无辜的眼睛，实在无从下手，“疗愈术里……这个真没有……”

桑漓急了，一把抓过他手中的半个梨，大口地吞咽。她嘴边还沾了果肉的汁水和碎屑，但好歹是把卡着的鱼刺给咽下去了。

见她舒了口气，泪痕未干，可怜兮兮的模样，云子烬张了张嘴，把一句“这梨是我咬过的”给生生咽了回去。

云子烬未经思索，不由自主地伸了只手，用拇指的指腹将她碍眼的嘴角擦了擦，又突然回过神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撤了手，悄悄地飞红了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