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妖懊恼的嘟囔:“我怎知一个区区凡人女子这般胆大,她居然没被吓晕过去?”
当桑漓的意识逐渐回笼,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上粗糙的束缚感。
她被绑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妖藤缠绕着她的手腕和腰身,勒得生疼。
林间的光线昏暗,树影婆娑,四周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花香,和昏迷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醒了?”
慵懒妩媚的女声响起,桑漓抬头,看到一个妖娆女子倚靠在不远处的藤蔓上,指尖把玩着一朵红艳的海棠。
“你是桑漓,对吧?”女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我听说,云子烬一人对抗整个仙门,为的就是救你?”
桑漓没有回答,却是反问:“你们一个是狼妖,一个是花妖……你们就是大名鼎鼎的炽焰和赤棠?”
“大名鼎鼎?”赤棠掩唇轻笑,似乎被这个词取悦了,“小丫头,你倒是会说话。”
但很快,她的笑意收敛,眼神陡然冷冽:“不过,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们就会放过你。”
桑漓并不见慌乱,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甚至,露出一丝笑意:“你们怎么才来抓我?”
赤棠挑眉,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你很想见到我们?你就不怕我们会杀了你?”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杀我做什么?我猜,你们抓我,是因为云子烬吧?”
其实,桑漓也不是完全不怕的。他们也不知道是几千年的狼妖和花妖,即便不杀人,那气场也相当有威慑力。
只不过,云子烬有一个那么好的师姐,一个那么善良正直的师娘,师兄师姐再不济,应该也不会是丧心病狂,不论缘由,见人就杀的吧。况且,如果是想用她来威胁云子烬,她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赤棠眯起眼,指尖的红海棠微微收紧:“你猜对了。”
“他该死!”一声低吼从阴影处传来,炽焰大步走出,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芒,“他杀了师父,此仇不共戴天!”
“说来说去,你们还是想杀他。”桑漓直视他,毫不退缩,“你们追杀他五十多年,结果呢?他死了吗?”
炽焰一生气,便獠牙微露:“你……”
“结果是你们两败俱伤。”桑漓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们不自相残杀,若是四年前你们都守在朝雾殿,云惊澜有没有可能就不会死?”
她说到这里,二妖沉默不语。
赤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海棠花瓣,炽焰皱着眉,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桑漓继续说道:“妖界有很多灵力高深的大妖,连仙门也比不了,可为什么现在妖王已死,夕英山沦陷?就是因为妖界人心不齐,又自负狂妄!有的只顾自己隐世修行,有的只想着报仇,可如今妖界都快亡了,报仇还有什么意义?”
炽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赤棠抬手制止了他的怒火。
“无论如何,”炽焰最终咬牙道,“杀师之仇,不能不报!”
桑漓叹了口气:“你们大概不知道,云子烬根本杀不了云野。云野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亲手在云子烬身上下了曼珠火咒。所有云子烬在乎的人,都会死。”
二妖的脸色骤变,炽焰摇着头,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赤棠盯着桑漓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桑漓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你们追杀他这么多年,可曾想过,他或许比你们更痛苦?”
赤棠的指尖的花一点点凋零,半晌不语。
桑漓原以为,他们是被自己的话劝服了,却不想,赤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直直地看着她,缓缓道:“看来,我们真的不必再苦苦地追杀他了。你就是他的命定之劫,不用我们动手,想来,他也活不长了。”
桑漓愣住:“什么?”
炽焰却是听懂了赤棠的话,他说的更直接:“你与他互为命劫,我们只要护着你不死,那死的一定是他。”
赤棠点点头,又叹着气摇摇头:“早知是这样,咱们何需苦苦追杀他这么多年?你在他手下几番重伤,我差点连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他既身受曼珠火咒,数十年背负毒火之苦,又遭你我追杀,想来也是煎熬……早知如此,咱们当初真不如听了云惊澜的话,好好地守在朝雾殿,好好过日子……”
“你倒有工夫同情起他来!”炽焰瞪了一眼,怒气却是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他们竭尽所能地追杀云子烬几十年,如今说到他真的活不久了,桑漓倒看不出他们有多兴高采烈。
桑漓没空理会这些妖界同门之间的恩怨情仇,她现在只想弄明白一件事。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曼珠火咒不就是催动灵力的时候会有毒火焚烧五脏,还有,他在乎的人都会死?那又为什么说,我和他互为命劫?”
赤棠一挥手,给她松了绑,藤蔓簌簌退去,又凑近了些,没头没脑地问她:“云子烬那小子是不是喜欢你?”
“哪儿有?”桑漓交替揉着疼痛的手腕,“你别误会,他上次救我,是因为我也救过他,他只是报恩。”
赤棠迷人的笑容里藏着深意,吐息也带着甜腻的花香,她的视线落在桑漓腕间的白手串上:“这样的定情信物也是报恩?”
桑漓只知道这手串是云子烬送她的,是用他的千年狐狸毛做成的,看起来很漂亮。除此之外,她并不知道,这手串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别之处?
她正欲发问,却听见赤棠在问她,眼神里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你知道有一种很美的花,叫彼岸花吗?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开花时无叶,长叶时无花,生死两隔、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