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燕归点点头:“我也从未怀疑过他。”
“你说,会不会有仙门中人像当初的云野一样,偷习魔功?”桑漓问。
“自从云野死后,魔功便随之消失,再没有出现过,而且,”他轻叹了一声,“能轻易杀掉莫如师叔的人,灵力必然不低,放眼整个仙界也没有几人,要么是德高望重的仙君,要么是某个仙宗的掌门,怎么会……”
他不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但人心难测,谁又能说得清呢?
“依我看,此人虽然灵力不低,却不一定要在莫如仙君之上。既是仙门中人,莫如仙君想必未曾防备,许是遭了暗算呢?”
桑漓说完,二人都陷入了深思。若说灵力不低的仙门中人,那可太多了,从何查起?
陆燕归想了想:“能融合仙魔之力……藏书阁或许有线索。”
二人出了追思堂,陆燕归又故技重施,悄悄把桑漓带入了藏书阁。
沉香木架上,他修长的手指掠过一排排古籍,二人不知道查阅了多少书,一直查到天都快亮了。
终于,他目光停留在一本泛黄的古卷上,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寒意。
“找到了,仙门中人吸食魔气修炼……”
这世上已没有魔,那只能是吸食了魑兽的魔气。
桑漓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从来只听说魑兽吸食人的魂魄、仙的仙元和妖的妖丹,若是人去吸食魑兽体内的魔气,想想就觉得可怕。
她尚未做出反应,忽见陆燕归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有守卫靠近。
他握住桑漓的手腕,雪青色衣袖如云般掠过书架,带着她隐入夜色中。桑漓临走,还没忘了“借”走几本古书。
两人仓皇逃至栖星院,这里是陆燕归为桑漓安排的居所,坐落于观星台旁。
夜风吹动银朱色的衣裙,桑漓睁着双灵动的杏眸看他:“要跑也是我跑,再不然,你替我解释几句,通融通融。你一个代掌门,你跑什么啊?”
陆燕归俊颜一层薄红,僵硬地松开手:“我一紧张就给忘了,大概平生不习惯做贼。”
桑漓闻言笑起来,眉眼弯弯如月牙,唇边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
这笑容太过明媚,连带着陆燕归也不由自主地舒展了眉头。他温润的眉眼舒展开来,如同四月里绽放的梨花,清雅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欢欣。
桑漓望着远处与琼华峰相似的山形,又想起昔日他琼华峰赠书时的情形。
而山的那一边……,是碌碌谷的方向。
“在想什么?”陆燕归打断了她的思绪。
桑漓抱膝坐在青石上,说起她初到碌碌谷那晚发生的事,无瑕仙君穷追不舍,又与云子烬打了几个回合。
无瑕仙君应该是可以排除嫌疑的,因为莫如仙君死的时候,他和桑漓云子烬在一起。
“照你这样说,只他一人可信,连我也是有嫌疑的了。”陆燕归眉眼间闪过一丝复杂,素来温和的人说话变得酸溜溜的,“难怪那天在红榴村我一开口帮你,他就平白一顿冷嘲热讽,原来,他虽然不是你师父,对你倒当真好得很。”
他是除了无染仙君之外,又一个这样说的。桑漓诧异道:“你也觉得无瑕仙君待我很好?”
陆燕归没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她,眸中情绪如云遮月。
她应该还不知道,陆燕归听说,自从她那日执意跟着云子烬离开,无瑕仙君苦追无果,返回栖霞门后,他大醉了几场,从此连仙门之事也懒得理会。
“我知道,旁人对你再好也没用,你或许都感觉不到,你心里装的……是云子烬。”
桑漓突然被人说破了连自己都不曾明了的心思,她耳尖发热,连忙否认:“我哪有?”
陆燕归又沉默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他轻声说:“上次在阿宝家虽说喝多了,但说喜欢你的话,是真心的。”
他浅笑了一下,又说:“云子烬……想必也是,后来我回了星落阁,曾去藏书阁中查过曼珠火咒……”
桑漓侧过脸来,紧紧地盯着他:“赤棠说我和云子烬互为命劫,曼珠火咒与我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缓缓说出四句话,是他在古籍上查到的。
“情丝化劫火,
曼珠烙心痕。
花开缘尽处,
向死不同生。”
中咒之人一旦动了心,前胸便会渐渐地生出一朵血红的彼岸花,他与所爱之人互为命劫,若死的不是她,那么当彼岸花长成之日,便是他应劫之时。
桑漓突然站起,银朱裙摆仿佛扫落一地的星光。她想起来了,那夜云子烬醉后敞开的衣襟处,哪里是什么火焰,分明是半朵未绽的彼岸花。
“所以,我明白他为何要承认自己杀了阿宝,为何要说出那些绝情的话。”陆燕归叹了叹,“是因为他真的在乎你,在乎你们每一个人,他希望你们恨他,从此对他避而远之。他害怕自己在乎的人,会像阿宝那样。”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桑漓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明了云子烬那份不可能说出口的爱,会是陆燕归来告诉她的。
陆燕归想要安慰她,手轻轻落在她肩头,只是浅浅地拍了拍,指尖温暖而克制:“他希望你活着。”
桑漓拭了拭泪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陆师兄。”
天快亮了,她也该回栖星院休息了,二人道了别,陆燕归又笑了笑:“以后,我可以像姜南溪那样,叫你阿漓吗?”
桑漓点点头:“当然可以。”
陆燕归走了,雪青色背影在破晓的天光中显得温柔沉稳,他走了一段,突然又回头唤她。
“阿漓……”
桑漓在犀利的山风呼啸中,听见他最温柔的声音:“你嫁给我吧。”
她愣在原地,微微睁大水灵的杏眼,她疑心是风太大,影响了自己的听力。
陆燕归快步折返,衣袖带起一阵清风。
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轻柔,却格外诚恳:“我知道曼珠火咒是无解的,可我不希望你俩之中任何一个人应劫。所以我想,你嫁给我吧,待你我结下姻缘契,或许便能断了你们之间的牵连。我没有把握,并不知道这样做成不成,我只是想试试……”
桑漓怔怔地看着他,这一试,果然是场人生豪赌。可是,她又何尝不希望云子烬能活着。
如果能让云子烬好好地活下去,她想了想,嫁给陆燕归也没什么不好。她从前就知道,仙门之中有多少师姐心中钦慕着他,他脾气样貌都好,灵力也高。
当她把灵力和姻缘契扯上关系,她脑子转了转,情不自禁地脱口问了一句:“若是结下了姻缘契,是不是就可以合修了?”
陆燕归意外地“啊”了一声,白玉般的面容瞬间染上红晕,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慌忙摆手:“我对阿漓绝非存心轻薄,虽说此事上,我……我也存着私心,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你若是不愿意……”
“我愿意。”桑漓听他七拐八弯说了许多,半点未提合修的事,被他绕得头晕,竟是爽快地答应了。
陆燕归呆愣了半晌,像在做梦一样,终是浅笑着攥紧了她的双臂:“当真?”
桑漓点点头,若是既能救了小妖,又能提升灵力,这岂非是个两全齐美的法子?
“那我走了,”他这一回转身,背影轻快得像只蝴蝶,他又回头,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师父尚在闭关,我这便禀明几位师叔,求他们作主,为咱们准备婚事。阿漓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这日之后,星落阁仍然和所有仙门一样,忙于寻找绛玉枝和魑魔的踪迹,陆燕归更是忙得难见着人,除了绛玉枝和魑魔,他还在暗暗查找关于凶手的蛛丝马迹。
桑漓也没闲着,日日在栖星院中看书和修行,她对玄幻世界所知不多,想着或许古书中能让她得到些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