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克制而温柔，在桑漓背后虚虚地环着，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后背。

“别哭了，想想你离开红榴村时那样难过，如今应该高兴才是。等过几日，我便陪你回去，看看他们。”

桑漓静下来，感觉到他的怀抱那样温暖踏实，还带着让人舒心的气息。

陆燕归的拥抱，和他这个人，都该是让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

可她此时，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妖。

小妖的怀抱是羞涩的，是隐忍的，但是回想时，会让她心悸。她也是最近才明白，他的怀抱或许是他唯一能给的温暖，也是他只能至死缄默的守护。

那日飞雪满天白了头，阿忱曾问何为相思，如今桑漓懂了。

并非梨花不够美，只是，“余生再无倾城色，一草一木皆相思”。

察觉到她浑身的僵硬，陆燕归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连忙松了手，退开半步，呼吸却乱了一瞬。

他抬眼见桑漓双颊飞红，喉结动了动，忽然轻笑出声，故作镇定：“那日不是还在提合修吗？这就难为情了？”

桑漓低垂着长睫，之前她只以为，选择和陆燕归在一起是件两全其美的事。可现在，为何自己想的都是小妖？

“陆师兄……”

“我知道，”他语气温柔中带着苦涩，“我原本就知道，阿漓答应与我结下姻缘契，是为了云子烬。”

他温润的眉眼弯成月牙：“你若实在想念，我现在就将门中事务交待一下，立刻陪你回红榴村去。是我不好，这些日子没时间陪你，让你想家了。莫空师叔前几日还叮嘱我，叫我务必好好待你，他说，他一见便知，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还有师父，他若出关，一定也会欢喜。”

桑漓心中惭愧，她不值得陆燕归和他的师父师叔这样待她。她勉强笑了笑：“我也并不急于一时，你还是大局为重。”

待他离去后，桑漓独坐在梨花前，好一会儿，她缓缓取下腕间手串。白狐毛在掌心柔软如初，仿佛还带着那人指尖的温度。

她打开案头的檀木匣，将手串轻轻放入。

“啪”的一声轻响，匣子合上，像是关上了她心中某个角落。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嫁给陆燕归，也是时候，该把旁的人都放下了。

莫初掌门出关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这意味着引蛇出洞的计划即将开启，还有，他会亲自主持陆燕归和桑漓结下姻缘契。

他出关的前两日，桑漓独自离开星落阁，去了趟红榴村。

王大哥和婉儿嫂都不在家，她就站在篱笆外，看见毛色雪白的欢欢和喜喜已经长得肥头大耳，它们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阿宝生前最喜欢抱着这两只兔子玩耍，如今兔子还在，阿宝却已经不在了……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只灵力蝶翩然而至。蝴蝶在她面前盘旋几圈，忽然散作点点灵光，在空中凝聚成赤棠的身影。

星落阁戒备森严，灵力蝶飞不进去，赤棠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将灵力蝶留在红榴村，今日方才等到桑漓。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要成亲了，便将老朋友都扔在脑后了，果然重色轻友。”赤棠还是那个妩媚的模样，发间别着一朵盛开的海棠花，眉眼间带着几分嗔怪。

桑漓默了默，低声道：“果然，这事天下皆知了，连你一个躲在相思林养胎的人都知道了。”

“你当真要嫁给陆燕归？”赤棠眸光流转间带着探究，“那我小师弟怎么办？”

桑漓实话实说：“我们是想试试，若结下姻缘契，能不能换小妖别死。”

“拿自个儿的姻缘试试？”赤棠嗤笑着抚额，发间花瓣簌簌轻颤，“我的傻丫头啊，我看着都着急，你且摸着自己的心问问，究竟愿不愿意。小师弟他命苦，偏又遇上了你这傻子，一个情窦初开，一个是榆木脑袋，你俩几时才能开窍？”

桑漓自知恋爱是短板，上一世她悄悄地爱过自己的驸马，可是直到他死，她也不知道人家究竟有没有对她动过心。

只是，说她是个榆木脑袋，这话着实不中听。

“我何尝就有你说的那么笨？不傻都让你骂傻了。”

“罢了，我今日骂乏了，我得养胎呢。”赤棠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发间的海棠花，“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若非重色轻友，明日便来与我一叙如何？还是这个时辰，我让灵力蝶来接你。”

她说完，空中的身影便消失了，灵力蝶也随之消失不见。

次日，赤棠的灵力蝶一路引着她向西而去，那不是相思林的方向，而是碌碌谷。

桑漓的脚步迟疑了几番，可是既然答应了她，又不好失信于人。

碌碌谷中风景如旧，溪水潺潺，山涧边的古松依然挺拔。桑漓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枝桠上，浅蔚蓝色的衣袂随风轻扬。

那日桑漓就是在这里捉鱼，当时他在这里懒洋洋地啃着个大梨，可今日，他在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