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漓想说,你那些言情小说还没劈了当柴烧啊,可是看着他的神情,又觉得哪里怪怪的,让她没有这样说。
她说:“恋人的身份虽然是假的,可是,我拿你当朋友,这是真的,……只要你还愿意。”
“你还没说为什么呢,”这次他有点执着,“你这人高深莫测的,我总猜不透你,你就不能告诉我是为什么,或者……为了谁?”
苏漓沉默了一会儿,很坦诚地说:“为了路昀,也算是,为了我自己。我和你的契约关系是没有未来的,即便结婚,也不过是进入下一段契约关系。”
她想了想,又解释:“我从前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自己内心的想法有时候连自己也没有真正看清。”
唐星曜不知道是不是酒喝懵了,他愣了好半天,去理解她话里的意思。最终,他恍然大悟地一个劲点头:“难怪他打死不肯娶金姣,难怪、难怪……”
他反复咀嚼这句话,仿佛解开了一道旷世难题。还有,她做了他五年名义上的女朋友,他何尝不是直到此刻才看清自己的真心?
苏漓先买了单离开,唐星曜又叫服务员开了一瓶酒。他本来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想要呼朋唤友,却任凭手机在掌心亮起又暗下,最终被反扣在餐桌上。
刺激的液体入喉,他依然努力地笑着,一眼瞥见窗玻璃上的自己,那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哭更心酸。
三天后的酒会,华灯如昼,香槟塔倾着流光,一切都和上一世的记忆一样。
金董事长照旧摇晃着威士忌酒杯,向路宏川重提金氏与锦时的联姻,并隐讳地用接下来的合作作为威胁。
路昀掏出一叠金姣和男人的床照,金董事长脸色骤变,金姣凑近一看,顿时花容失色。
金董事长狠狠地将照片塞进内袋,手背青筋暴起:"路宏川你养的好儿子!我看得起他才叫他做金家的女婿,竟这样不识抬举!"
金姣怒气冲冲地向路昀追问:“你从哪里弄来的照片?”
“我……”路昀刚开口,苏漓已经款步上前轻按住他的手臂。
她镇定地回答:"照片是我给他的。我无意宣扬,只是觉得金小姐和路昀并不适合。"
路昀震惊地看向她,裁剪精致的黑色西装衬托着他肤色更白,唇色更艳,桃花眼里满是疑惑。
“苏漓!”金姣像只炸了毛的猫一般发作,“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存心和我过不去,故意拆散我的婚事?!”
路宏川眉头紧锁:“小漓,你一向行事稳重,知书达理,怎么会想出这样的主意?你是不是在护着路昀?”
“我不是。”苏漓斩钉截铁地回答,把路昀想要认罪的话都堵了回去。
“路昀是我弟弟,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让路昀愣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路家已经轮到苏小姐当家作主了吗?”金董事长冷笑,“苏小姐就这样按捺不住,想要抢班夺权,装都不装一下了嘛?从前只听说你精明能干,颇有乃母风范,如今看来,不如说是野心勃勃,骄纵无礼!”
“金董事长误会了,”路宏川温声解释,“小漓不是这样的人,她素来谦和有礼,想必是对弟弟关心则乱,所以行事鲁莽。”
金董皮笑肉不笑:“我只问一句,下半年的合同,路董还想不想要?只要这姐弟俩赔礼道歉,把婚期定下来,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话音未落,路昀扭头就走,竟是丝毫面子都没给他留。上一世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样的威胁都别想让他回头。
苏漓接口道:“锦时虽然比不上金氏财大气粗,但我也绝不会卖弟弟。”
金董气得面红耳赤,路宏川冲着路昀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
“路昀!”金姣尖着嗓子叫,“你敢走!我会叫路家走投无路、身败名裂!”
苏漓只当她在说气话,毕竟上一世此事到此为止,并未再节外生枝。后来,她凭着自己的能力让锦时走出困境,金氏也并不能一手遮天。
“苏小姐是行事鲁莽,还是故意针对我?之前有人提醒,我还不信,你的心机藏得好深哪,我今天算是看透了你!”
“既然苏小姐要揭人隐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金姣指着她说道:“众所周知,苏漓是养女,可大家不知道,当年苏雯生不出孩子,就像条疯狗似的从穷人家抢来一个孩子,还逼着生母画押永远不能和自己的孩子见面!你们没想到吧,苏雯和路宏川装了一辈子好人,其实是个夺人骨肉的伪善者!苏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嫌贫爱富,为了苏家大小姐的位置,这么多年不认亲人,甚至连一次都没有见过。”
现场如冰水入沸油,一片哗然,许多人对着苏漓指指点点。
金董事长趁机阴阳怪气地补充:"难怪苏小姐不懂礼数,原来是从根上就烂透了!"
“不许你们诬陷我夫人和小漓……”路宏川激动得说话都不太利索,“根本没有这样的事!苏雯一生善良,她决不会做这样的事!还有小漓,她当年只是个婴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
苏漓听着父亲维护的言辞,心中五味杂陈。她面向金姣:“你说出这样不负责任诋毁他人的言论,有什么证据吗?”
金姣得意地从助理那拿过手机,用闪亮的美甲划拉着屏幕,她将屏幕转向众人,上面赫然是份泛黄的保证书。苏漓的亲生母亲和舅舅都在上面画押,保证以后再不能和苏漓见面……
“让大家都看看我有没有证据,这是照片,我还有原件!苏漓你不过是个抢来的野种,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凭你,也配对我的婚事指手画脚?”
苏漓一时脑子里嗡嗡的,她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件东西存在,她也决不相信苏雯会做这样的事。从小到大,她一直坚信自己的母亲善良正直又有才华,是世上最完美的女人。
她只记得,小时候吴外婆曾经来看过她几次,后来,吴外婆不再来了,叫她好好地跟着养父母生活。再后来,苏漓曾向母亲问她的家人,苏雯叹了口气,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只对她说,她舅舅舅妈的孩子小,离不开吴外婆,他们也不喜欢被人打扰。
此刻,最让苏漓想不通的是,这个变故,上一世没有。如果上一世金姣手中就有这个,她不可能始终不拿出来,她一定会以此,来威胁路昀就范。
蝴蝶效应产生了,是之前哪一步改变导致了这样的变化?
人群骚动,众人纷纷涌上前想要看个究竟。
金姣仍在振振有辞:“你以为几张相片就能拿捏我?风流韵事对于豪门算得了什么?逢场做戏的事谁没有,你没有……,还是你没有……?可我就是喜欢路昀,我内心专一不就得了嘛!可苏漓就不一样了,要做事先做人,以后谁还敢和锦时做生意?她敢和金氏为敌,我就要让所有人看清他们的嘴脸……”
唐星曜放下酒杯起身,他是冲着苏漓的方向,却被唐星淮一把拉住。
“金家和锦时的恩怨,咱们还是别插手……”
唐星曜置若罔闻地挣脱他,大步走了过去。
苏漓尚在怔忡之间,被人群一阵推搡,不慎扭伤了脚踝,疼得一个踉跄。及时赶到的唐星曜扶住她的手肘,关切地问了声:"没事吧?"
苏漓摇头:“我没事,我只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让你的脑子休息会儿,先顾身体……”
唐星曜话音未落,只觉得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原来是金姣突然住了嘴,因为她看见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拨开人群,直直地向这边迈步而来。手机熄了屏,什么也看不到了,可她并没留意。
她以为路昀是回心转意,可他却穿过人群,回到了苏漓的身边。
路昀抬手,扯了扯颈间的领带,直到把领带解下来。他随手取过身边侍者手中的冰镇香槟缓缓倾泻在领带上,酒液顺着他的指节流淌,在灯光下泛着晶莹光泽。
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双手轻柔地托起她受伤的玉足。当冰镇的真丝覆上红肿的脚踝时,他指尖克制地轻抚,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一会儿,他缓缓地仰起头,灯光在他睫毛上碎成星子,漆黑的桃花眼里某些情绪在沉沉地翻涌——是心疼,是愤怒,是刻骨的爱。
他说:“我们走吧。”
苏漓点头。
简短的对话,仿佛带着叛逃世界的勇气。
这一幕让唐星曜黯然垂眸,更让金姣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精心描画的红唇微微抽搐,眼睁睁看着路昀站起身,脱下西装,又小心翼翼地将西装围在苏漓的腰间,遮挡住她月白色苏绵旗袍的开衩。
他打横把人抱起,手臂稳健地托住她的背脊和膝弯。苏漓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银线绣成的缠枝莲纹像是在他怀抱中初绽的白昙。
路昀脚步微顿,声音冷得刺骨,只对金姣说了两个字:"让开。"
在满场惊愕的注视中,他抱着她穿过纷扬的议论,每一步都踩踏在世俗和威压上。
苏漓将脸埋在他颈间,嗅到熟悉的香气,她轻声问:“你就一点不怕得罪了金家,以后一无所有?”
他勾着唇角,玩世不恭带着轻蔑地笑着:“我唯一害怕的事,姐姐不是知道么?”
苏漓知道,他从不怕与世界为敌,他唯一害怕的是,姐姐不要他。
【不是所有的荆棘都值得啼血而鸣,可是,你值得。——路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