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直恨她……”

重回这个世界的苏漓终于能明白他对亲生母亲的恨意。在他幼年时，周菱把生活的不如意都发泄在他身上，直接导致他患上了黑暗恐惧症；与路宏川重逢后，他亲眼目睹着母亲一步步处心积虑地成为第三者，破坏别人的家庭。

路昀是真心喜欢苏雯的，他真希望，苏雯才是他的妈妈。可是，他又意外撞见母亲仓惶逃离画室，他和苏漓一样，一直把苏雯的离世记恨在周菱身上。

“起初，我听了路宏川的话，始终没有去看过她。大学毕业时，也不知怎的，我突然就想去看看她。”

苏漓听见了，这一次，他没有说爸爸，而是直呼其名。

“可是，我每次去疗养院，她不是在做检查，就是刚吃过药睡着了，我没有一次能和她说上话。次数多了，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我知道，她有这样的结局并不无辜，可她……毕竟是我妈……”他眼圈红了，“你说我妈如果不是害死苏姨的凶手，我会不会更轻松？……有什么用呢？害死苏姨的人如果不是我妈，……就是我爸……我依然是害死你妈妈的人的孩子……”

苏漓把手中的日记放下：“你一开始不肯给我看，是担心我不相信日记里的内容？”

“你会信吗？”他扭过头来看她，“我妈是第三者，而且精神一直有问题，就算交给警察他们也未必会信。更何况，路宏川一直对你那么好，他是你的养父，也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亲人。”

路宏川在世人眼中是个模范丈夫，是个慈爱的父亲，上一世，苏漓就是一直没有看透他伪善的面具后究竟是怎样一副心肠。可这一次，无论他的演技多好，她都不会再信了。

“你才是现在对我最重要的人。”

苏漓难得说出一声动听的话，路昀看着她，桃花眼里亮晶晶的，泪水未干。

“姐姐要怎么证明？”

“你想要怎么证明？”

他从地毯上起身，单腿跪在沙发上，手撑在她身侧，一点点凑近。

“想要姐姐吻我，像上次那样。”

他说的是金姣在他的酒里做了手脚的那次，当时苏漓手都有点酸了，可他一直出不来，苏漓为了帮他，就主动吻了他。

她知道，路昀对她的主动很着迷，甚至，会让他发疯。

她不知道的是，路昀也抗拒不了她穿旗袍的样子。那晚，苏漓穿的是件旗袍，今晚也是。

“你别太放肆，”她估计绷着脸，耳垂却染上晚霞的颜色，“家里可不止我们俩。”

漆黑的桃花眼中蒙了层浅雾，俊朗的面容上布满某种情绪，他伏下脸，在旗袍的曲、线上轻轻蹭了蹭，撒娇地说：“要嘛。”

苏漓仰头封缄他的唇，将他压抑的喘、息都堵在了嘴里。路昀的呼吸骤然急促，掌心熨帖着她后背的蝴蝶骨，在丝绸上揉出旖、旎的褶皱。

他欣喜得到了她的纵容，她又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反应。

路昀差点在沉溺中丧失理智，半晌，他抬起头，用沉沉的目光看她，唇上还带着晶莹的水泽，指尖依依不舍地流连在她腰侧的盘扣上。

“姐姐，你真的……很不对劲，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苏漓撑坐起来，理了理微乱的秀发，“还有一些事，等你陪我去做。”

“我想陪姐姐做的事很多……”

他再度贴近，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畔，被情谷欠浸润的唇瓣如初绽的蔷薇，诱、人采撷。

“别闹，我说正经的……”

苏漓的话音被手机打断，她接了方子尧的电话，瞬间变了神色。

“吴外婆……过世了……”

**

漆黑的夜里，锦时大厦如沉睡的巨兽，唯有苏漓的办公室泄出一线幽光。

一道人影用手机照明，翻找出陶知之从苏城寄来的快递袋，从里面取出一个U盘。

那人用早准备好的转换器把U盘插在自己手机上，认真查看着，渐渐地眉头紧锁。不一会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那人快速拔下U盘，想要离开。

然而此时，灯光骤亮。

苏漓斜倚在门框上，明眸如水，目光如炬，路昀一身黑色西装，沉默地立在她身后。

苏漓缓步走近，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下，仿佛撞在人心口上。

“沁姐，这么晚了，你加班加到我的办公室来了？”

“你不是……请了丧假离开江城了吗？”

蒋沁脸色煞白，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几缕碎发。她看着路昀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门外，还有方子尧和几个保镖的身影。

涂着丝绒雾面唇膏的唇靓丽却微微颤抖："是你们早就设好的局？"

“我只是下了饵，是你自己入了局。”苏漓在皮椅上坐下，“你今晚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是故意向蒋沁打听，当年苏雯是不是在查一笔账，又让她听到陶知之会从苏城寄来一个U盘。

陶知之的父亲是锦时集团上一任的财务总监，她很小就去了A国，只有几个公司元老，包括路宏川才知道陶总监女儿的名字。

陶总监是在苏雯出事前因身体原因离任，后在老家苏城病故的。

苏漓就是想让蒋沁猜测，陶总监离任时，从尚未升级的财务系统里拷贝了一些关键的东西，而陶知之正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这个U盘。

蒋沁的办公室和苏漓最近，而且时常来她这里坐坐，看似关怀倍至，其实，是无孔不入的监视。

蒋沁不甘心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苏漓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上一世，她从未怀疑过蒋沁，甚至把她当成苏雯离世后最亲近的人。这次穿越回来那晚，苏漓特意去给蒋沁过生日，却在地下停车场亲眼看见本该在出差的路宏川出现在那里，他正和蒋沁在车里亲吻……

“应该我来问你吧，我妈当年，到底在查什么？”苏漓神色冷淡，“你看了几眼就知道U盘里的数据并不是我要找的，说明你知道我在找什么，而且，你当年就知道这件事。”

蒋沁摘下手套，也坐了下来：“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大约是雯姐出事的前几年，老路遇上什么麻烦事，于是悄悄地动用了集团的一笔钱。后来，他担心被雯姐发现，就叫我随时关注她，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

“他挪用了多少？”

蒋沁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至少几百万吧，不然，他不会那么紧张。只是，发生了什么，他不肯告诉我。”

苏漓咬牙切齿，声冷如冰：“我妈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其实我在成为雯姐的助理之前，就已经……是他的人了。”忆起往事，蒋沁的脸上几分伤感，几分叹息。

当年，她和几个同事初入锦时集团应聘工作，路宏川就是最终的面试官，包括上岗前的培训，也是由他负责的。

从第一次见面时起，路宏川就对她很好，好得有些过分了。她敏锐地察觉了对方的用意，也想过要抗拒，可是，当时的她太想进入一个像锦时集团这样的公司工作，太想出人头地了。

在新员工外出拓展的那晚，路宏川出现在他们下榻的酒店，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起初，蒋沁以为这就是普通的职场潜规则，后来，她顺利入职，被安排去苏雯身边做助理，路宏川始终和她保持着那种关系，并通过她随时监控着苏雯的行动。她这才明白，路宏川从一开始可能就别有用心。

苏漓听到这里，抬眼看了看一直静静站在门边的路昀。他拒绝公司给他安排助理，从进入锦时工作一向独来独往，现在看来，这小子精着呢。

路昀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思，他半眯着桃花眼，挑着三分得意，三分暧、昧。

【姐姐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我内心忐忑，

可即便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我也甘愿饮鸩止渴。——路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