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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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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中悄然溜走,转眼就到了期末,临市的梧桐叶落尽了最后一片,寒风卷着碎雪粒子敲打着教学楼的窗玻璃,寒假的气息越来越浓。这段时间,沈瑾瑜和顾岑的联系愈发频繁,从最初只聊叔爷爷的病情,到后来会分享彼此的日常--她会拍图书馆窗外的晚霞发给顾岑,他会提醒她降温添衣,偶尔顾岑值夜班,还会发来一张办公室窗外的月亮照片,配文“今晚月色不错,你早点休息”的消息,字里行间的温度,让这个冬天都暖了几分。

变故发生在期末实践课上。那天两个班一起在学校的老教学楼前做实地测量,沈瑾瑜踩着铝合金梯子校准水准仪,寒风里,有人扛着测量仪匆匆走过时,不小心撞在了梯子侧面。“哐当”一声轻响,梯子猛地晃了一下,沈瑾瑜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小心!”袁默的惊呼声几乎与她的失重同时响起。他眼疾手快地冲上前,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头部,林晓也急忙扶住梯子,两人合力将她慢慢扶到地面。沈瑾瑜摔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尾椎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同学们慌乱的议论声。

“小金鱼!你怎么样?”林晓蹲在她身边,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扶又怕碰疼她。袁默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她的状况:“别乱动,我已经打了120,先躺好。”救护车鸣笛而来时,沈瑾瑜已经缓过些神,却还是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着林晓的手,看着袁默跑前跑后地联系导员、办理手续。

远在青市的沈蕴舟和余清婉接到电话时,正在公司处理年末事务,听到“摔下来”“救护车”等字眼,余清婉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两人来不及多想,立刻驱车赶往临市,一路上,余清婉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冰凉,反复念叨着“千万别有事”。

赶到临市医院时,沈瑾瑜刚做完检查,尾椎骨轻微骨裂,需要卧床休养。看着女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余清婉心疼得直掉眼泪。沈蕴舟强压着焦虑,和医生沟通后,眉头拧得更紧:“期末事情多,我们在这边照顾不方便,不如转院回青市,也好就近照料。”余清婉连连点头:“对,回青市,找最好的医生。”

计划定好,沈蕴舟立刻给导员打了电话。好在沈瑾瑜这学期代表学校参加设计竞赛拿了一等奖,按学校规定可申请免考期末所有科目,导员得知情况后,当即同意了转院申请,还叮嘱她安心养伤,课程的事不用操心。

转院前的傍晚,林晓拎着一兜水果来看她,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你在青市好好养病,别惦记学校的事,等放假我就回去看你。”袁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笔记本,语气故作轻松,眼底却藏着担忧:“课程重点我都标好了,等你回来直接拿我的笔记就行,安心养伤,其他的交给我。”他看着沈瑾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化作一句:“好好休息,别逞强。”沈瑾瑜看着两人关切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忍着疼笑了笑:“知道啦,谢谢你们。”

转院车驶进青市第一人民医院大门时,沈瑾瑜望着熟悉的白色大楼,心里莫名安定了些--这里是顾岑工作的地方,或许……能常见到他。办理住院手续后,护士给她挂上了消炎的吊瓶,透明的输液管里,水珠一滴滴缓缓下坠,落在瓶内泛起细小的涟漪。

当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漫进鼻腔时,她正躺在病床上,盯着输液管里缓缓下坠的气泡发呆。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停在床尾,她才慢悠悠地偏过头。

顾岑穿着一身挺括的白大褂,袖口整齐地折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腕骨,手里拎着个米白色的保温桶,桶口还冒着细细的白汽,与他身上沉静温和的气质相映,透着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感觉怎么样?听说你转院回来了,刚查完房就过来看看。”顾岑走到床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

沈瑾瑜眨了眨眼,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冒出个念头,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故意弯了弯眼尾,像只试探的小猫:“顾医生这个举动,是在照顾病人,还是……有别的私心啊?”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病号服的衣角,布料被捻出细小的褶皱。

这话像根轻轻的羽毛,落在空气里。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毕竟她在设计图里见过太多精确到毫米的权衡,也听学姐说过不少成年人世界里点到即止的暧昧--眼前的人比自己大五岁,是手握手术刀、能在手术台上精准缝合血管的医生,见惯了生死场里的悲欢离合。他此刻的温柔,会不会就像绘图时用的比例尺,是职业自带的精准刻度,而非独独给她的例外?

顾岑闻言,握着保温桶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沈瑾瑜。冬日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驱散了几分白大褂带来的清冷感。他没有回避她带着试探的目光,反而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保温桶的外壁,温声说:“先看看我带了什么。”

说着,他旋开保温桶的卡扣,一股浓郁的山药红枣粥香瞬间飘了出来,甜糯的气息混着暖意,冲淡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昨天碰见阿姨,说你摔了之后没胃口,肠胃也不好,吃不下油腻的东西。”顾岑一边说着,一边从保温桶侧袋里拿出个小巧的白瓷碗,盛了小半碗粥,“我早上特意早起熬的,加了几颗去核的红枣,温胃,不腻,也容易消化。”

粥盛得满而不溢,他捏着碗沿递到沈瑾瑜面前,特意将勺子柄转向她的方向,方便她接过。“作为医生,来看望转院的病人,叮嘱你好好吃饭、照顾你的身体,是我的职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沈瑾瑜耳里,目光认真得让她无法移开,“但特意早起熬这碗粥,想让你吃得舒服些--这是我的私心,因为我想多了解你,不止是‘病人沈瑾瑜’。”

这番话像一颗温润的小石子,投进沈瑾瑜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她愣住了,指尖无意识抠着病号服衣角的动作骤然停住。看着碗里软糯绵密的粥,米粒和山药碎清晰可见,再对上顾岑眼底不加掩饰的真诚--那双总在查看病历、操作仪器时透着冷静的眼睛,此刻满是坦诚的温和。刚才那些揣度与试探瞬间散了大半,细密的热意悄悄爬上脸颊。她伸手接过粥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触到一点微凉的暖意,又飞快收回。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温热的粥气扑在脸上,暖得她鼻尖都有些发痒。

顾岑没急着追问她的反应,顺手拉开病床边的折叠椅坐下,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等沈瑾瑜小口喝完半碗粥,他才重新打开保温桶--这次飘出的是清甜的红枣小米粥香,和刚才的山药粥截然不同。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指尖试了试碗壁温度,确认不烫口,才又递到它面前;“你前天输液时说,医院食堂的粥太稀了。我早上绕路去你说过的那家老字号买的,他们家小米熬得烂,你应该会喜欢。”

沈瑾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心里猛地一暖。她不过是前天输液时随口抱怨了一句,连自己都记不清有没有说具体想吃什么,没想到他居然牢牢记在了心上。她接过碗,用勺子小口刮着碗边,没再说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顶,不灼热,也不刻意,却格外专注,像冬日里的阳光般温和专注,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输液管里水珠滴落的轻响。等她快把小米粥喝完,顾岑才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你住院这三天,我来查过五次房。”

沈瑾瑜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

“第一次是在护士站看到你的住院单,想着作为熟人,该来看看是什么情况。”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因为输液有些发青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后来……就总想着过来看看,想知道你今天有没有多吃点东西,伤口还疼不疼。”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之前的试探,却字字句句都在回应。“沈瑾瑜,”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你问我是职责还是别的,其实我不是在做选择题。照顾你,有医生的本分,但更多的,是我想怎么做。”沈瑾瑜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平日里看诊、做手术时格外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盛着细碎的光,褪去了医生的疏离,藏着点不敢太直白的在意,像星子落进了深潭,温柔得让人心颤。

她忽然有些慌乱,连忙偏过头,故意岔开话题,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顾医生,你……是不是对所有病人都这么好啊?”

顾岑接过她递来的空碗,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拆穿她的躲闪,只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柔和:“医院里那么多病人,只有你会问我这个问题。”他把碗和保温桶收好,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下摆,走到病房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笃定的温柔:“下午我没手术,处理完手头的事,再来看你。”

沈瑾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粥的暖意还留在胃里,心里却比胃里更暖,刚才那些关于“分寸”的疑虑,早已被他藏在细节里的心意,悄悄融化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方格。顾岑推门进来时,沈瑾瑜正靠在床头翻着手机,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眼,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泛黄的画册上--深蓝色封皮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是被反复翻阅过的旧物。

“上次听你说喜欢老建筑插画,今早整理办公室书架时翻到的。”顾岑将画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握住病床侧边的摇杆,慢慢调整倾斜度,“这样坐着看画,后背能舒服些。”摇杆转动的轻响里,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沈瑾瑜垂落的发梢,带起一丝微痒,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沈瑾瑜的耳尖悄悄热了。

沈瑾瑜拿起画册,指尖抚上画册封面的纹路,细腻的线条在眼前铺展开来--青瓦白墙的江南民居、带着雕花廊柱的老四合院、爬满常春藤的欧式小楼,每一幅都画得精致入微。“你看这里,”她指着一幅老巷插画,眼睛亮晶晶的,“这种砖石铺成的路面,现在很少见了,我爷爷家老房子门口就是这样的,下雨天踩上去会发出‘哒哒’的声音。”“还有这里,你看这处飞檐,弧度处理得特别自然,要是用在设计图里肯定很出彩。”她侧头看向顾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自顾自讲起画册里每座建筑的构造、风格,从江南水乡的粉墙黛瓦讲到北方院落的青砖灰瓦。

顾岑没怎么说话,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听着,目光偶尔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偶尔跟着她的指尖掠过画页。阳光从窗棂慢慢移到床沿,他的影子落在她摊开画册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一层轻柔的纱。沈瑾瑜讲得兴起,抬头想找他附和,却猝不及防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那眼神软得像含着一汪温水,藏着不加掩饰的温柔,让她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画页上的线条,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之后的几天,暧昧像病房里流动的暖气流,悄无声息地裹住了两人。顾岑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病房,有时是拎着刚从食堂买的热豆浆和蒸饺,豆浆还冒着热气,蒸饺的皮透着淡淡的油光;有时是抱来几本新找的插画集,封面上印着她提过的画家名字;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陪她聊林晓发来的宿舍趣闻--比如舍友把洗面奶当成牙膏挤了或是隔壁宿舍深夜煮泡面被宿管抓包;偶尔也讲些医院里不涉及隐私的小故事,说儿科病房里那个怕打针却强装勇敢的小男孩,或是急诊室里大爷误把保健品当药吃闹了乌龙。

他不再刻意维持医生的疏离感。沈瑾瑜翻身时不小心让被角滑落,他会自然地伸手替她掖好;她抱怨输液的手背发凉,他便解开白大褂扣子,将她的手轻轻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用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直到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就连护士来换药,他都会站在一旁,轻声提醒“动作轻一点,她怕疼”。

沈瑾瑜也渐渐放下了最初的拘谨。她会主动把林晓发来的宿舍合照转发给顾岑,吐槽“林晓这张照片把我拍得脸都圆了”;会拿着袁默托人带来的笔记皱着眉抱怨“你看他写的字,比画符还难认,亏他还说整理的很清楚。”语气满是吐槽,眼底却带着笑意。甚至敢在顾岑又一次送来熬好的粥时,故意挑眉打趣:“顾医生这么会照顾人,以前是不是经常给病人熬粥啊?”

顾岑正帮她整理散落的画册,闻言回头看她,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眼底藏着她能读懂的温柔:“医院食堂有专门的病号餐,哪用得着我动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轻了些,“以前只给我奶奶熬过,现在--只给你熬过。”

这话像颗小糖,悄悄落在沈瑾瑜心里,甜得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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