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瑜和沈柯坐在一楼餐厅的角落,面前摆着刚买的盒饭,却没动筷子。沈瑾瑜频频抬头看向餐厅门口,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不敢给顾岑发消息,怕打扰他工作,只能攥着手机等。
“别担心,小顾是老医生了,能处理好。”沈柯看出她的焦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先吃饭,等他忙完肯定也饿了。”
沈瑾瑜点了点头,却只是挑了几口米饭放进嘴里,味同嚼蜡。直到半小时后,她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顾岑”的名字,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你忙完了吗?病人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顾岑略带疲惫的声音,却带着安抚的暖意:“没事了,发作控制住了,CT也排除了出血,现在在监护室观察。我刚跟护士交代了,让她把你们的报告送到住院部,后续复查直接找我就行。你们还在餐厅吗?我现在过去找你们。”
“在!我们一直在等你!”沈瑾瑜的声音瞬间轻快起来,连带着眼眶都有点发热。
挂了电话,她连忙给沈柯报喜:“叔爷爷,病人没事了!顾岑马上过来!”
没过多久,餐厅门口就出现了顾岑的身影。他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着里面的浅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只是衬衫领口沾了些不易察觉的污渍,额前碎发也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却还是第一时间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让你们久等了。”
“快坐下吃饭!”沈柯连忙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拉过身旁的椅子,椅脚在餐厅地板上轻轻蹭出声响,语气里满是疼惜,“忙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饭菜再放就凉透了。”
沈瑾瑜早把温在保温杯里的豆浆倒出来,此刻见顾岑坐下,立刻把搪瓷杯推到他面前,又拆开一双新筷子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还带着急诊忙碌后的微凉:“先喝点热的缓一缓,胃里暖了才舒服。”
顾岑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像有股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里。他仰头喝了两口,甜润的豆浆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连眼底的倦意都淡了些。他拿起筷子,先夹了口沈瑾瑜面前的清炒时蔬,抬眼时恰好对上她担忧的目光,便轻轻眨了下眼,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用眼神悄悄告诉她“我没事”。
“说什么傻话!”沈柯见他还在道歉,立刻摆了摆手,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稳稳放进他碗里,“你是医生,救人才是天大的正事。我们俩在这儿坐着等,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刚才跑得那么急,没出什么岔子吧?”
提到患者,顾岑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还好,过去的时候虽然情况危急,但及时控制住了,现在已经转到监护室观察,后续只要稳住病情就没问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刚才家属在外面快急疯了,现在总算能松口气。”
沈瑾瑜听着,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拿起汤勺舀了小半碗冬瓜汤,小心地撇去浮油,递到他面前:“那你也别光顾着说,多吃点东西,刚才抢救肯定耗了不少体力。”
顾岑看着碗里清亮的汤,又看了眼沈瑾瑜垂着眼撇油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听话地拿起勺子小口喝着。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三人身上,把沈瑾瑜悄悄给顾岑夹菜的小动作,都染得暖融融的。刚才急诊室的紧张与忙碌,仿佛被这顿饭的烟火气隔绝在外,只剩下此刻的安稳与温情。
吃到一半,顾岑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把日历界面递到沈瑾瑜面前:“下周末我轮休,之前跟你说的市老建筑展览馆,正好有‘民国洋楼特展’,到时候我们带叔爷爷一起去?”
沈柯凑过来看了眼,眼睛瞬间亮了,放下筷子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年轻的时候就去过几次老洋楼,后来一直想再看看,就是没找到伴儿。”
沈瑾瑜看着两人眼里的期待,笑着点头:“没问题!那我这两天就查好路线,早上早点出发,还能去展览馆附近那家老字号吃生煎包,上次我跟晓晓去,味道特别正宗。”
顾岑闻言,夹了个虾饺放进她碗里:“好,都听你的。不过你记得提前把建筑设计的作业赶完,别到时候又熬夜。”
“知道啦!”沈瑾瑜吐了吐舌头,乖乖咬了口虾饺。鲜美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眼角的余光瞥见顾岑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像揣了块刚捂热的软糖,连带着嘴里的虾饺都甜得格外分明。
饭后顾岑送两人到医院门口,帮沈柯拉开车门时,还特意叮嘱司机:“麻烦开稳些,老人家刚做完检查,劳烦您了。”等车子缓缓启动,他又隔着车窗朝沈瑾瑜挥了挥手,直到车影转过街角,才转身回医院。
沈瑾瑜望着后视镜里顾岑渐渐变小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递豆浆时触到的微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直到身旁的沈柯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才猛地回神,对上老人带着探究的目光。
“小瑜,你跟小顾……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沈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正是沈蕴舟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顾岑刚刚发来的复诊报告照片,末尾还加了句“小顾这孩子有心了,知道我忙,特意把报告发我一份”。
沈瑾瑜的脸颊瞬间红透,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眼神飘向窗外,却又很快转回来,咬了咬唇,小声说:“叔爷爷,我……我和顾岑在一起了,元旦那天他跟我表白的,我怕您担心,就没敢提前说。”
原以为老人会追问,没想到沈柯只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早就看出来了。上次你养伤,他天天往你病房跑,送粥送药比谁都勤;这次复诊,他又特意下来接,还记着你爱吃的小笼包,眼里的心意藏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欣慰:“小顾这孩子,稳重又细心,对我这个老头子也周到,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只是以后有什么事,别再瞒着我了,咱们祖孙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瑾瑜没想到叔爷爷这么快就接受了,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嗯!以后我什么都跟您说。”
车子碾过午后晒得温热的柏油路,引擎声轻得像揉在风里。阳光透过浅茶色车窗,斜斜落在沈瑾瑜膝头,把她垂在肩头的发梢染成了浅金。她指尖在手机屏上敲得轻快,对话框里蹦出一行字,末尾的小兔子表情包还在不停蹦跳:
【小瑜】叔爷爷知道我们在一起啦,他还说喜欢你呢~。
消息发出去不过十几秒,顾岑的回复就来了。他的文字总带着点温吞的认真,连松口气的情绪都藏在字里行间:
【顾岑】那就好,我还怕叔爷爷会觉得我唐突。
沈瑾瑜盯着屏幕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窗外掠过的梧桐影、街角 bakery 飘出的黄油香,连远处红绿灯变换的光晕,都像是被她的心情染了色,变得格外明媚。
周五晚上吃饭时,沈瑾瑜特意跟余清婉提了周末的安排:“妈,周六我跟顾岑陪叔爷爷去老建筑展览馆,他盼了好久的‘民国洋楼’也在这次展览中。”余清婉正给她夹菜,闻言点点头:“也好,你叔爷爷最近总念叨老建筑,你们多照顾着点他。”沈瑾瑜应着,还是没有和父母说她和顾岑的关系--家里还只有沈柯知道这段关系。
转眼到了周六,初秋的风裹着桂花香,吹得人心里发痒。沈柯一进展览馆,眼睛就亮了。木质展牌上泛黄的建筑图纸、玻璃展柜里泛着包浆的民国门牌号,还有展台上陈列的洋楼砖瓦样本,都让这位老建筑人挪不开步。走到“民国洋楼特展”入口,沈柯指着展牌上的洋楼剖面图,声音都提了几分:“小鱼,你看这砖木结构--民国中期的洋楼最爱用这种‘外砖内木’的设计,既抗潮又省料,你之前做的那个老城区改造方案,不也参考过这种思路?”
沈瑾瑜立刻凑过去,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上的老虎窗位置,眼里闪着光:“对!我当时还纳闷,为什么那种小窗坡度那么陡,后来查资料才知道,是为了应对江南的梅雨季,防止雨水渗进木梁。您看这个展柜里的砖瓦,上面的冰裂纹还是手工刻的,现在很少有工匠能做到这么细了。”她说话时,手不自觉地比划着,连眉梢都带着对专业的热望,整个人像被灯光裹着的小太阳。
顾岑跟在两人身后,没插话,却把细节都看在眼里。他先帮沈柯把展册翻到对应的页码,又悄悄往老人手里塞了瓶温好的水--知道沈柯有咽炎,凉水解渴却伤嗓子。见沈瑾瑜踮着脚看高处的展牌,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侧,用手掌虚虚护在她腰后,怕她被往来的游客撞到。
等沈柯俯身去看展柜里的洋楼模型时,顾岑掏出了手机。镜头悄悄对准沈瑾瑜:她正侧着头,听沈柯讲当年参与洋楼修缮的趣事,嘴角弯着,阳光从展馆的天窗落下来,在她脸颊上投下一小块软乎乎的光斑,连耳尖的碎发都透着温柔。他调暗了快门声,轻轻按下--没有拍展牌,只把她眼里的光、嘴角的笑,还有身后模糊的洋楼轮廓,都收进了取景框。
“你在拍什么?”沈瑾瑜忽然回头,撞进他的镜头里。顾岑手一顿,倒也不藏,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耳尖微红:“拍你跟老建筑同框,比画册上的图好看。”沈瑾瑜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有点傻,却格外鲜活。她刚想调侃两句,就见顾岑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等他抬头时,手机锁屏已经换成了这张照片。
“小顾,你这小子,”沈柯这时才直起身,笑着打趣,“拍小鱼怎么不叫上我?来给我和我孙女合张影,回去好让我那些好友羡慕羡慕。”顾岑立刻应下,扶着沈柯站到沈瑾瑜身边,还细心地帮老人调整了拐杖的位置,确保他站得稳当。拍完照沈柯正在检验顾岑的技术,沈瑾瑜悄悄捏了捏顾岑的手心,顾岑回握过去,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比展馆里的灯光还要暖。
离开时,顾岑主动拎过沈柯的包,又扶着老人慢慢走下台阶。沈瑾瑜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顾岑时不时回头问沈柯“累不累”,看着叔爷爷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有旧筑可赏,有爱人在侧,还有长辈的疼惜,连风里的花香,都像是在为这份心事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