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让你别管我!”阿妮尔抓住珐伊的肩膀,用力砸向地面。
珐伊反手挣脱,用上臂和身体的重量去压制阿妮尔,“你可能会死的你知道吗!这里没有人惯着你,拾荒者们更不会因为你是太空署署长的女儿就手下留情。”
“那也是我活该,可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其她人的死活了?刽子手。”
听到那三个字的珐伊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掏出一副手铐戴在阿妮尔手腕上,在自己先起身后又将阿妮尔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珐伊将阿妮尔安置在乘客位上用安全带捆好,接着自己像个监管者一样坐进了正对面的位置。
“开船毛毛,赶紧带我们离开这里。”
毛毛突然回过神来了一样打了个激灵,一路小跑到驾驶位坐进去,“Aye aye captain。”
珐伊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死死盯着阿妮尔,尽管阿妮尔全程闭着眼睛,但珐伊看得出她是在假寐。
直到船开回了港口停好,珐伊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匆匆起身对毛毛扔下一句“看着她回基地”,就自顾自先下船了。
珐伊快步跑去了港口距离她最近的垃圾站,因为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袭来,珐伊已经不再管顾自己干净精神的形象,趴在一个满是污垢的桶上大吐特吐了起来。
“来基地这么久了,她怎么还在重力不耐受?”
珐伊听着毛毛在不远处跟阿妮尔分析自己呕吐的行为,那些声音和词句像是白噪音一样逐渐使她恢复理智平静了下来。
但珐伊自己心里清楚,这根本跟重力不耐受没有任何关系,这跟任何外界因素都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吃坏东西,也没有肠胃不适,更没有感染病毒。
她只是被一块大石头压得透不过气了而已,一块来自她自己心里的大石头。
今天她只是为了探寻一个秘密而撒了个小谎,就让阿妮尔误以为她是一个会随意夺取她人性命的刽子手,那么未来呢,如果阿妮尔知道她在基地服役的一切都是基于一个更大的谎言,那么阿妮尔会怎么想?
虽然现在是和平年代,但珐伊清楚,如果战争真的发生了,那么她最终偷取的东西会成为杀死千千万万地球人的刀。
或者更严重点讲,那份地球基地的防御数据,甚至有可能成为火星好战派挑起地火战争的引子。
而这些都不是令珐伊这么难受的根本原因。
珐伊一直不觉得阿妮尔会给自己造成困扰,哪怕时已经多次提醒过不要跟阿妮尔走太近,但她还是很自信受过严格训练的自己不会因为任务过程中的社交而影响大局,毕竟她工作的本质就是不断跟人打交道。
但今天在阿特拉斯,一想到阿妮尔有可能遭遇危险,珐伊就脊背发凉。这种对一个本不在她计划内的人担心害怕的感觉击碎了她,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阿妮尔已经成为自己的那个阻碍了,而这个结论无疑使她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请佩戴胸甲。”
珐伊从港口到了基地后,直接冲进了激光射击模拟训练场,设备管理员提醒她戴护具以免被激光灼伤。
“我不需要。”珐伊没有看向管理员,也没有因为管理员的提醒而犹豫驻足,而是赤手空拳径直进了训练区域。
五分钟后,珐伊穿着背后被烧出洞的训练服出来了,从那个形状不规则的洞看进去,是几个硬币大小血肉模糊的灼痕。
“我都告诉你了训练时要佩戴胸甲。”
“我也告诉你了我不需要。”
珐伊丢了魂一样在走廊里游走,她甚至都不怎么觉得痛,虽然她跑进训练场的初衷就是为了感受一些疼痛好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来,以帮助自己摆脱现在的困局。
但没有,那几下激光的灼烧除了吸引来基地其她人怪异的目光以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你在这啊,找你半天,我已经把比格…”毛毛迎面撞上了失魂落魄的珐伊,但才说了半句话就发现了她这个平时总是从容冷静面带自信微笑的队长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你这是怎么了?撞鬼了?”
“胸甲掉了。”珐伊说着懒洋洋地指了指自己后背。
“那玩意还能掉呢?”毛毛探头过去看了看珐伊的伤,“赶紧去医疗处处理一下吧,你这个…跟你对战的模拟机下手可够狠的。”
“好,但我要先回去睡一觉,再见。”
珐伊已经没有力气再处理人际关系了,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面朝下瘫在了床上,在不知道这样趴了多久后,她听到房间门被打开了,接着有一个脚步声来到了床边。
珐伊的脸还陷在湿答答的枕头里没有抬起,声音闷在里面像一团困在山谷的迷雾说道:“你从来都学不会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