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他抓了抓头发,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我……我就是听说你从豪车上下来,又想到你最近老是出去……我怕你被人骗了……”
林清许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算了。”他轻声说,没有再看顾云骁,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桌。
这场误会虽然以道歉告终,但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似乎又厚了几分。
周六,林清许如约来到了许言位于梧桐街的工作室兼住所。这里充满了艺术气息,堆满了画册、颜料和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是林清许除了画室之外,最能感到放松的地方。
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温馨客厅里,面对许言温和而关切的目光,林清许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这个压在心底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言哥……我,我分化了。”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是Omega。”
许言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放下杯子,仔细端详着林清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什么时候的事?你……告诉你母亲了吗?”
林清许苦涩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也不打算告诉她。”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那个将AO性别看得极重,甚至轻视Beta的女人。
如果她知道小儿子分化成了她心目中“更有价值”的Omega,林清许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生活将会被如何“规划”和“安排”。他不想成为为母亲换取利益的筹码,他只想做自己。
许言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理解与心疼。他早就知道林清许家庭情况的特殊性,也明白这个少年内心的骄傲与坚持。“不告诉也好。”他拍了拍林清许的肩膀,给予无声的支持,“你自己的人生,该由你自己做主。”
秘密倾吐出来,林清许感觉轻松了不少。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近期的生活。也许是身心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也许是连日来的压力确实需要宣泄,林清许忍不住提起了与顾云骁的几次争执,语气里带着委屈和烦恼。
“他就是那样,总觉得他的方式才是对的。让我休息,打游戏,好像所有问题都能这样解决。他根本不理解‘金彩奖’对我有多重要,也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坚持……”他抱怨着顾云骁那种充满压迫感的关心。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提到了顾云深。语气在不自觉间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依赖与感激:“……还好后来顾先生来了。他好像什么都懂,知道我身体不舒服,还特意过来……用他的方式让我好受点。而且他一眼就看穿我画里缺少的东西,跟他聊完,感觉堵塞的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他说得自然,完全沉浸在两种关怀方式带来的巨大反差中,没有注意到对面许言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许言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对“顾云深恰好出现”这件事发表评论,他只是温和地看着林清许,一针见血地指出:
“清许,你在比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林清许猛地怔住。
许言顿了顿,给予他消化的时间,然后清晰地补充:“而当一个人开始不自觉地、反复地将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时,答案通常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你需要的是能与你同频共振的‘理解’,而不仅仅是让你倍感压力的‘热闹’,对吗?”
“!”
林清许彻底呆住了,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发凉。
许言的话像一道锐利无比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一直笼罩的迷雾。
是啊,他在比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顾云骁只会让他“多休息”而顾云深却能给出专业建议时?还是从顾云骁因误会而质问,顾云深却始终给予尊重和空间时?
他回想起顾云骁充满阳光却带着压迫感的关怀,再对比顾云深那沉稳、精准、总是能落在他最需要之处的慰藉与支持……内心剧烈地震动着。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顾云骁的暗恋是坚定不变的,可现在才发现,那种基于浅层表象的吸引,在遇到灵魂层面的理解与共鸣时,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心底。
曾几何时,他以为那份追逐顾云骁目光的本能就是喜欢。可直到遇见顾云深,他才明白真正的契合是什么——是那个人能一眼读懂他画作里未言明的情感,是能在他最狼狈时给予不动声色的守护,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情绪都能被妥帖接住的懂得。
许言看着他眼中逐渐明晰的光芒,温和地笑了:"看来,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林清许垂下眼眸,唇边泛起清浅的弧度。那些曾经困扰他的迷茫与挣扎,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可辨。
"嗯。"他轻声回应,像是对许言说,又像是对自己郑重地确认。
情感的罗盘在经历漫长的漂移后,终于找到了它真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