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没好气地睨着米迦勒，对方边朝祂靠近边笑得更加灿烂：“我正想着该到哪去找您呢！说来羞愧，这次我不遵您的教诲非要离开天堂、结果接连遇险九死一生，若是没有您及时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就——”

耶和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羞愧？我看你可自在得很！”祂抬手对着米迦勒连指几下：“在炼狱山里惹是生非就算了，明知封印未除你还上赶着往混沌怀里跳——我向你嘱咐的禁忌你几乎全给我犯了个遍，你不遇险简直都对不起我的权能！”

米迦勒见状稍稍转了下眼珠：“我当时不也是被逼无奈……”

这情形与伊甸园守卫上回向创世神述职时何其相似，紧接着耶和华便冷笑道：“‘不可洞察’的禁制能让你在任何时候安然脱身——‘任何时候’！你不会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吧？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个‘无奈’法？”

然而米迦勒着实也不是省油的灯，立马揪住话柄反驳：“或许我可以彻底激发禁制从混沌眼下逃脱，但父神，我是应您之召而诞生的天使，我的职责便是杀灭混沌，如今连敌人真身都未见便要落荒而逃、即便我能厚着脸皮忍受自己的懦弱，恐怕也会因此堕了您的威名啊！”

这天使真是诡辩的一把好手，硬生生将“谨小慎微”掰成了“临阵脱逃”，耶和华听了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时竟想不出该回些什么，祂瞪大眼卡了半天的壳，最终深吸一口气——“不可洞察”本是耶和华为米迦勒留的最后一道保命符，谁料倒成了对方肆无忌惮的特赦令了——不等创世神再开口，米迦勒见好就收地转移了话题：“不过我还有疑问望求父神指点，我在炼狱山里被那混沌……”

耶和华一听就明白他想问什么：“炼狱山毕竟是由‘兽’的尸体化成，混沌在其中洞察敏锐实属正常，我早就料到了你会在那处暴露。”

事实上，永无城地宫里刺伤混沌的神级长矛本是耶和华准备用在这处的——炼狱山中不仅有浓郁的混沌气息、还有当初将“兽”钉死在冥海边的神罚余威，这股神力一旦同那长矛联合起来将对混沌构成更致命的打击，只是大约碍于天国副君这变数，混沌最终没选择在此地动手。

“这么说来，您从头到尾都注视着我们的行踪？”米迦勒忍住没去抚摸自己各类法术都快没地下脚的额头，便听耶和华道：“也并非如此——你以为我封闭第七天是要关上门睡觉吗？地狱到底是受混沌侵蚀之地，又有审判火湖做阻隔，我的视线也断断续续，否则你一回天堂我便能察觉，哪用得着你们这么废劲。”

米迦勒于是说：“所以我见着的那个‘使者’真的是——”

“那我没看到。”耶和华打断他：“永无城地表有股与我相斥的力量，我的视线无法在那处停留太久。”

起初米迦勒以为那“相斥的力量”指的是混沌之力，可与耶和华好似平静无波的表情对上后，他脑中一个激灵蓦然醒悟——永无城地面刻着神的脚印，倘若那脚印源于“将来”，那这不属于本时间区段的力量自然会与此刻的耶和华互斥——米迦勒瞬间想起了地宫中所记载的创世神与祂最初信徒的种种往事，他不由收起自己的嬉皮笑脸，接着老老实实向耶和华汇报道：“我在永无城中遇见了一个自称‘撒旦使者’的奇怪人物，他用能够遮掩气息的‘腐朽绷带’缠满了自己全身，散出的魔气时隐时现。虽然我不敢万分确定他就是大魔本尊，但这‘使者’身上的诡异气息除了生命树中的撒旦以外我再没见过——哦对了，他冒险与我碰面、似乎是要我将一把断剑带入天国——”

如今想来，以生命树那雄伟的英姿、要把任何东西埋在它底下都是痴人说梦，大魔不会不知道将他困了千万年的生命之树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可能猜不出米迦勒拿到这把断剑后将率先向耶和华请示，因此大魔当初提出那奇怪的要求、目的很有可能只是想让米迦勒把断剑带进天堂——他正思索着，可下一秒却忽地一愣：空间袋的主人按理说可感应见其中的所有物品，然而就在刚刚，那断剑竟在他的空间袋内原地蒸发了！

死物当然不可能长腿跑掉，房屋最深处的耶和华——这位能轻易越过任何禁制的至高者仍保持着先前的神情一动未动、连眉眼嘴角都丝毫未偏离先前的轨道、就好像大魔的断剑压根不是一瞬之间粉碎于祂手，见米迦勒望过来，祂只是平淡地说：“这事我已知晓了。魔气沾染的遗物大多余患无穷，还是趁早毁了比较好。”

檐上的鸟不知何时息了声。米迦勒犹豫地张了张口，却见耶和华沉吟片刻，随即话头一转道：“你既然能突破封印、说明你的灵魂已彻底适应了炽天使的威能，因此没必要再留在伊甸园中了，等下回朝拜典举行，我会降下灵体，正式封你为天国第十四位天使长。”

“可……”米迦勒虽然先前便听耶和华提过这事，但等真到这时刻了，他心里仍是七上八下、像是悬了块无法落地的石头，他说：“其余十三位天使长都是自神殿内幻化出驱壳，一降世便身负六翼、通晓各种本领，位格生来立于众天使之上，我却是半路从四翼忽然晋升的，现在要我和他们平起平坐，多少有点难以服众吧？”

“你还有脸提这事！”耶和华顿时又是一阵气上心头，然而对上米迦勒茫然的眼神，祂只得将牙咬碎吞进肚子里：“十二日前大魔封印遭人破坏，你奉我旨意追随破坏者的气息一路潜入地狱永无城中，不料借此一举掀翻了龙族藏匿多年的阴谋、消灭了混沌复生的容器，同时揭穿地狱驻军统领背弃信仰的罪恶行径、解决了元老会久议不得其法的百万恶灵进攻圣城的危机，为天国副君平反、也使圣城其他只知争权夺势的蛀虫显露了端倪，最终将一场可能动摇天国乃至整座世界的恐怖灾难掐灭在胚胎中——以上种种功劳自天国落成以来前所未有，远超一般基路伯可为，我因此破例赐你六翼，使你成为天国第十四位天使长、并授予你审判火湖权柄以支撑九环世界——这可有问题？”

米迦勒被这一连串话砸得头昏脑胀：“……不是、等等，这些不都该是路西——不都该是路西菲尔殿下的事迹吗？我充其量就是个随从——”

“开什么玩笑呢。”耶和华说：“路西菲尔不正被封在金星天禁足吗，怎么可能跑到地狱里去？”

这回就算是傻子也该听懂创世神的言外之意了，米迦勒身形一滞，他随即摆正神色，头一次语气肃然地道：“殿下一路对我多有照拂、也未记较我先前的失礼之举，多亏了他我才可毫发无损地回到天国，我不能靠着偷取殿下的功劳上位——”

“还有。”这下米迦勒倒绝口不提自己如何“九死一生”了，然而耶和华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又或者由上帝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使其更改：“从今往后，你就不要再与路西菲尔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