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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因缘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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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宋知微断断续续道,“她们说我除了脸好看,其他哪都不行!不体贴、没耐心……还嫌我眼光差!”

闻言回鹤“噗嗤”笑出声,说这话她就想起来了。

曾经小宋大人爱慕一位女仙,人家说喜欢海棠,他转头就去工造司定了件艳红的罗裙,从领口到裙摆,上面绣满白色的海棠,甚至连袖口没落下,难看且俗。

从此之后,女仙们每每提及小宋大人,都会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连饮几杯酒,宋知微撑不住倒在桌上,盏中的酒还剩了大半。

见人趴下,令仪不再斟酒,懒懒地听着曲,蓦地问了句不相干的:“近些年,南荒、北荒跟天界关系如何?”

回鹤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不是在聊小宋大人吗,怎么扯到南北荒了?

思忖片时,她还是回道:“南荒那位妖君同你有些交情,你在的时候,妖族是归顺天界的,不过你殉世之后,南荒便和天界翻脸了。至于北荒么……那里是魔族地界,一向不太安分,这你是知道的。”

令仪“嗯”了声,没再接话。

上方骤然投下阴影,带来松竹的清香,她掀眼一瞧,发现是谢清越。

他在对面落座,与她拉开距离。

令仪撑在椅上,侧首望去:“你怎么来了?”

骨节分明的手拾起茶具,谢清越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沏茶:“自然是有事问殿下。”

令仪挑眉,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殿下可曾听闻,因缘司有位神官牵错了红线,被贬下界了?”

她点点头:“听过。”

谢清越似笑非笑:“那殿下可知,他牵错的,是谁的线?”

看他的神情,令仪感觉不太对劲,像是挖好了坑等着人跳,但找不到由头,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谁的?”

谢清越笑而不语,转手将沏好的热茶放在回鹤面前:“司星大人,请。”

氤氲的雾气中,回鹤目光闪躲。

令仪这才注意到,自谢清越过来后,回鹤一句话都没说过,像个心虚的哑巴。

因缘司属西六司,现在是由明松雪和回鹤共同打理,他说的这件事,回鹤必然知情。

指尖在桌面敲了几下,令仪问她:“怎么回事?嗯?”

回鹤把脸藏在团扇后,如坐针毡,见实在是躲不过去,才嗫嚅两句:“牵的是,你和帝君的。”

事情是这样的。

九重天神仙之间,可以结缘,却无法孕育子嗣,也就意味着神君们只能从浮世境飞升,无法通过血脉继承神位。

因缘司定的是凡人的因缘,神仙间的缘分可以通过红线搭线,但不会因此绑定,就算牵上了线,也能轻松解开。

然而万事皆有意外。

凡间正是乞巧节前后,各色的缘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因缘司的红线纷乱如麻,互相纠缠,司因神官熬了五个大夜,才勉强解开这些线。

理完之后,倦意上涌,眼皮不住地往下坠,司因揉了揉酸涩的眼,打着哈欠在软榻打了个盹。

刹那间线团亮起刺眼的金光,司因动作比意识快,下意识地将两根亮着的线牵在一处,等牵完后才反应过来——

金光缠线,乃神仙之缘。

看光亮的程度,应该还是两个高位神仙。

司因查看线两端的名字后,吓得两腿发软,险些晕了过去,他颤抖着手想去解线,却发现两根线已然融在一起,无从下手。

“完了啊——!”

连滚带爬地请来回鹤后,司因抱着她的腿拼命地摇,泪水糊了满脸,口中连喊“救命”。

看着缠绕的金线,回鹤脸色变了又变,她黑着脸踢开司因,破口大骂:“司因!你脑子是被线团缠住了吗?谁的线都敢牵!这可是上古两帝啊!你简直是不要命!”

司因眼睛肿得像核桃,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想到它解不了啊!”

令仪刚醒,回鹤原本想去看望的,可眼下出了这种事,她根本没脸过去。

于是她一脚把司因踹到下界,还特意关照司命,给他批个好命格——

前半生出家,后半生当宦官。

等两位尊神气消了,再把他丢到浮世境重新飞升。

至于这线,回鹤用剑劈了好几日,完全斩不动,融得死死的。

在她换了第三十六种法器斩线时,猝然觉得背后一凉。

也不知是谁走漏风声,将谢清越引进了因缘司,就站在回鹤身后,目光凉凉地瞧着她。

次日,他就带着人收了她的话本。

还收出了抄家的气势。

“看来殿下,对我用情至深啊。”

谢清越捧着刚沏好的茶,气定神闲道:“不曾想殿下先前种种,竟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这话落在令仪耳中,简直就是挑衅。

因缘司是她的神司,回鹤是与她交好的神官,怎么看都像她利用职务之便,强行连了两人的线,还要谎称意外。

神仙的线是连不紧的。

除非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

令仪化出惊风扇,冷笑起身:“我偏不信这邪,孽缘而已,我亲自来断。”

看她一副要把神司掀了的架势,回鹤赶紧拉着她的衣袖:“断了断了!帝君早已想办法解开。”

谢清越放下茶盏,保持端坐的姿态,眼神中满是戏弄:“抱歉,辜负了殿下的深情。”

令仪:“……呵。”

还不如让她来断。

她不怒反笑,转着扇子道:“上回在明虚殿承了帝君的礼,还未曾回礼,今日特意来献礼,还望帝君笑纳。”

扇骨敲了下回鹤的肩,令仪眯着眼道:“还不跟我去拿?”

回鹤赔着笑道:“这就去,这就去。”

对面的宋知微喝得烂醉如泥,令仪没喊他,只领着回鹤离开须弥界。

走出没几步,令仪就瞥她一眼:“无妄之灾?”

回鹤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敢吭声。

见她没有生气的样子,回鹤凑到她身边,试探着开口:“方才你灌小宋大人酒,是想套他话么?”

“几杯酒就能套出他的话,你当这老狐狸几十万年白活的?”

“那你灌他酒?”

令仪理所应当地道:“这酒在无念树下埋太久了,想让他试试还能不能喝。”

回鹤:“……”

这方向是回无极天的,回鹤好奇道:“对了,咱要去哪啊?你刚说帝君给你送了礼,送的什么呀?你打算给他回什么礼?”

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令仪都不知道先回哪句,只能敷衍道:“不去哪。”

回到无极天后,她在天边布下结界,往耳朵里塞了提前备好的棉团,打了个响指道:“我这个人呢,比较记仇。”

谢清越敢在她忌日放烟花,以后就敢在她坟前开流水宴,她定要想办法杀杀他的锐气。

隔着结界,须弥界中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将整个九重天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回鹤惊得捂住耳朵,扯着嗓子问:“你……你这是作甚啊!”

“看不出来么?”令仪仰起头,故作骄矜,“自然是为了——”

“把他炸成烟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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