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令仪依旧白衣胜雪,从容不迫地收起剑,心想太久没打架,剑法还是有点生疏了。
一众旁观的神仙早已僵在原地,被那股无形的威压震到缄口无言,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上古尊神的差距。
原来在绝对的神威面前,就算是邪祟附体的凶兽,也如蝼蚁般脆弱不堪。
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祇,只是屈指轻弹,便足以让一切都灰飞烟灭。
静默中,令仪扬手撤去结界,神色自若道:“没事了,都回去吧。”
众神局促离开后,谢清越走到令仪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背的伤口上:“为何不召惊风?”
顺着他的视线,令仪才发现手背上正流着血,许是先前走神时被妖兽抓的。
方才她感应到惊风想要过去,可她没召惊风,而是让它守在原地。
“惊风不在,谁来防你?”她上前两步,嗓音里淬着恨意,“我令仪,绝不会在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当年我封印贪恶,你借机布下生死阵,阵中七七四十九道禁制,皆为杀我而来。”
那日发生的事,令仪永生难忘。
二十万年前,她封印完贪恶,准备回无极天,却在转身之际看见了谢清越。
就在她思索他为何出现时,血红的光亮倏地占据她的视线,谢清越就站在阵法中,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是生死阵。
双人入阵,一死一生。
非死不能破阵。
不惜以身入阵,也要杀她吗?
令仪稳住心神,环顾四周。
血色的雾气漂浮在空中,百丈阵法中共下了四十九道禁制,层层叠叠,与密集的符咒相互纠缠。
下的全部是攻击类禁制,皆以杀伤重创为重心,只要其中一道禁制被破坏,其他的也会瞬间引爆,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果然狠毒。
没人比谢清越更了解生死阵,毕竟他当年的飞升法阵,就是生死阵。
只是不知是何时布下的,竟让她毫无察觉。
几秒后,令仪催动神力,率先出手,惊风径直朝他咽喉刺去,锋利的扇边沿着肌肤擦过,溢出一串血珠。
惊风再次出击时,谢清越旋身避开,反手幻出长剑,以抵挡惊风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惊风!”
一声叱喝,折扇回到令仪手中,在和谢清越的交手中,她敏锐地察觉出不对。
长剑出鞘,却只挡不攻,并且他周身的神力居然异常紊乱,出招的速度也比平常慢上些许。
她笃定地开口:“你受伤了。”
“布阵的时候,试了下禁制。”谢清越轻笑道,“连自己的伤不了,还怎么杀你?”
“是吗?”
扇柄抵住他刺来的剑,令仪略显轻蔑道:“抱歉,活下来的,一定是我。”
谢清越执剑劈斩而下:“拭目以待。”
周围到处是禁制,令仪侧身寻找合适的方位,掌中的折扇微震,扇面上的景象反复变化,最终幻出一丛曼珠沙华。
她反手挥出惊风。
赤红的花朝着谢清越的方向盛开,堆叠的花瓣汇聚成花海。
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谢清越神色微滞,灵力的运转速度也慢了下来,他飞至半空,挥剑斩断地面的妖花。
花汁溅在剑尖,不过须臾,谢清越就感觉手中的剑似有千斤重,他皱了下眉,果断注力将剑端震断。
与此同时,令仪默无声息地压近,折扇开合间杀意尽现,致密的穿骨针顺着扇边飞出,直刺他的心口。
谢清越飞快去挡,却还是有一根刺进胸口,他趔趄几步,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摧毁令仪身边的禁制。
反噬之力汹涌袭来,令仪虎口一麻,惊风扇跌落在地。
紧接着,谢清越压在她身上,将断剑刺进她的心头,身影摇摇欲坠。
有温热的液体溅在眼中,视野一片模糊,两人鲜血交融,已经分不出是谁的血。
指尖摸索着扇面,令仪强行抽出扇骨,颤抖地举起手,朝他的后心狠狠刺去。
谁生谁死,尚未有定论。
耳边传来他忍痛的闷哼,连咳了好几声后,他握着令仪心口的断剑,又往里送了几分。
活不了,那就同归于尽。
半空的符箓无风自动,纸面上的咒文泛起诡异的青光,伴随着“轰”的巨响,顶处的禁制被摧毁,剩下的禁制也逐一炸开。
一阵热浪袭来,符咒和禁制的碎片被火焰灼烧成粉末,禁制的反噬又急又猛,仿佛身体都要被撕成碎片。
耳膜被震得发麻,持续的耳鸣让令仪头晕目眩,漫天火光中,谢清越的面容愈发模糊。
半昏半醒间,令仪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时而靠近,又时而很遥远。
意识开始涣散,令仪强撑着一口气,死死拽着他的衣领,满怀恨意道:“谢清越,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谢清越与她呼吸交缠,毫不在意道:“求之不得。”
危难之际,阵法外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是明松雪,他破开法阵,然后当着她的面,一瞬白头。
他一把推开谢清越,背起她咬牙道:“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做的一切……”
后面的话令仪没听全,彻底晕死过去。
之后她和明松雪问及此时,他只故作高深,笑着说:“那日啊——”
“那日的事……”
谢清越陷入了沉默,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犹如迷雾被风吹散,令仪霎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冷笑道:“只恨没杀得了我是吗?”
她记起来了。
生死阵之后,她对谢清越的恨意达到了巅峰,他对她的杀意也从未遮掩。
是啊,谢清越是最希望她死的。
因为她的不设防,给了他可乘之机。
这样的人,不值得信任,他们之间,就如那日的生死阵,狭路相逢,不死不休。
令仪垂着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与他擦肩而过:“帝君与其在这和我浪费时间,不如想想,如何保住小宋大人。”
“今日之事,他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