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就这么刻。”
师傅不解,但师傅照做。
两个月后,令仪收到师傅送来的木偶。
用的是上乘木料,精致地无可挑剔,从发饰到衣裙,再到妆面和神情,都刻画得十分完整。
不明缘由的,令仪觉得这木偶美则美矣,却缺了几分神韵,不够灵动。
摆在桌上欣赏几日,等兴致过去,她便将此物置之脑后。
空闲的时候,令仪去别的地方转悠,又看上几只布老虎,高兴地买回去放在床头。
只是没想到,买回去的第三日,谢清越不见了。
令仪找了半天,才在床头的布老虎里感应到他的气息。
拎起这小玩意后,令仪戳着它鼓鼓的脑袋,问里面的人:“诶,你怎么被吸进去了?”
谢清越沉默。
“话也不能说?”她把东西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搓,“疼不疼?”
谢清越:“……”
手里的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令仪觉得无趣,思绪一转,把它挂在剑上,和人打架去了。
她把布老虎搞搞抛起,又接住,玩得差不多了,才把人从里面救出。
谢清越摸着桌椅坐下,面色发白:“晕。”
“你来我屋里做什么?”令仪笑了一下,将布老虎扔进他怀里,“别说你从门口路过,就被它吸进去了。”
谢清越撇过头,默不作声。
他不肯开口,令仪也没追问,气定神闲地转过话锋:“我看你虎头虎脑的,不如以后,就叫你虎子。”
谢清越轻哼一声,起身就要走。
令仪当即追了上去,在他背后拖着调子喊:“虎子——”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
令仪存心捉弄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像个阴魂不散的野鬼,始终跟在他几步之外。
“虎子——”
终于,谢清越恼羞成怒,冷着脸瞪她一眼,语气生硬道:“干什么!”
转过来的脸上染着一点薄红,很快便蔓延到耳根,耳尖更是红得厉害。
没想到她这么不经逗,令仪晃了下神,两步小跑过去,和他并肩而走。
随后她将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插/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滚烫的热意从掌心传来,令仪笑眯眯地道:“玄晚,你怎么这么听话!”
谢清越别过脸,不去看她,也没有要抽手的意思。
片刻后,谢清越不知从哪变出个木偶,递到令仪面前。
比不上师傅的那个精致,但表情却生动了许多,眉目宜喜宜嗔,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透出娇俏的笑意。
那只握着木偶的手上满是伤痕,有已经愈合结痂的,也有新添不久的。
令仪怔在原地:“这是你刻的,你何时去学的?”
“就前几日。”谢清越语焉不详地道,“你不是喜欢吗?”
令仪抿着唇,很久没说话。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画面淡去,人间的繁华消失,九重天的景象再度浮现。
无极天里来了位侍官,叫铃簌,约莫十五六岁,身上都多少肉,清瘦得像节细竹,感觉一阵风就能吹跑。
她低着头跟在令仪身后,一言不发。
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从前走过,上下打量她两眼,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不屑:“哟,殿下怎么捡了个乞丐回来?”
令仪也不惯着她:“回鹤大人不也是我捡回来的么?”
回鹤受令仪点化,才从浮世境飞升天界,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确算是令仪带上来的。
想到这,回鹤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大人有所不知,浮世境的神君,皆由我神力所化。”令仪笑得眉眼弯弯,“这么说来,你是不是得唤我一声——”
"母亲? "
想得美!
回鹤气得浑身颤抖,一下子拔高了语调:“做你的春秋大梦!”
说完,她落荒而逃。
回鹤离开后,铃簌跟着令仪去到无极天。
在令仪身边的日子,铃簌所谓是忠心耿耿,并且很有眼力见。
有一回,兰族的老族长往须弥界送了两盆仙月兰,路过无极天时被令仪看见了,她觉得挺漂亮的,便多瞧了两眼。
然后,铃簌就上了心。
送完东西的老族长一出须弥界,就被她拦了下来。
次日,无极天里多了一排的仙月兰,比送去须弥界的那两盆还要漂亮。
月余后,九重天有三位神君飞升。
据说是一胎所生的三生子,模样和性情都如出一辙,仅凭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入天拜见的时候,令仪盯着他们看了很久。
三个人老老实实地跪着,头也不敢抬,安静地等她开口,为他们安排去处。
可过了近半炷香的时间,令仪的视线还未从三人身上移开。
“殿下,还看呐?”
略显嘲弄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谢清越屈指在桌上敲了敲:“人家都等着呢。”
令仪不舍地收回目光,翻了翻手里的册子,给他们封了合适的官位。
等三人离开后,谢清越淡淡道:“看不出来,殿下喜欢这种。”
令仪顺着他的话道:“喜欢啊。”
是觉得有趣的喜欢。
三人的神态举止都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无区别,就连一些小动作,也会同时出现。
她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次,竟真的找不出差别,更别说是明确地分辨。
若不是他们还要去神司任职,令仪恨不得直接把他们拦下,好好地看个仔细。
方才的那句“喜欢”,不过是她随口一说。
谢清越是否当真,她不清楚,但铃簌肯定当真了。
因为当天夜里,令仪推开青云殿的门,蓦地瞥见床上的三个美少年。
轻薄的纱衣似掩非掩地挂在肩上,露出半边肩头,腰间的细带松松散散,勾勒出紧致有力的腰线。
三张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跪在床边,含羞带怯地望着她,捏着嗓子低声喊她:“殿下——”
一声殿下叫得千回百转,极尽缠绵,吓得令仪连连后退。
等会。
好像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