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走了很久。
久到那名贩子已经把这个小插曲忘到了九霄云外,江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那位,就是吾王亲口封的神使?怎么是个男人?”贩子冲身旁的两三个姐妹窃窃私语。她的话很快引起了江黎的注意,但江黎并没有走来。
“是吧,看那样子就是的,”身边某位姐妹肯定道,“据说他是去寻找救世主的,又不是救世主本人,男人就男人吧,别到时候找不到就有意思了。”
江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议论,什么话也没提,拿起侍者递来的神灯,告别了这座都城,往北走。
他先是去了一群无字碑处,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放在其中之一跟前。
“不用你的东西,自己收好。”
你想去做什么呢?如果这两位好心的大祭司还活着,一定会问这句话吧。
“我一路走来,发现实在太奇怪了。”
“安居乐业的只有宫殿所在的地方,红夜蚕食其他地方多严重,也没有什么人去管。”
傻小伙子,这种事情都是天意,哪里是那么好管的?先前也派人去找过所谓“救世主”,不也是徒劳无功吗?
“但人心也不能归顺天命啊,”他一一拂过石碑,最后在几个小孩的坟墓面前停下,“更何况,有些人都算不上真的见过这个残忍的世界。”
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向拉佐查的国王和圣女求了个神使的名号。”
神使阁下名副其实了啊。
“但我不打算就此作罢。”他撑着石板起身。
这里只是一片荒郊野岭,有几块半隐半显的石头,算不上个风水宝地。
但她们在这里没尸没骨的,还有什么风水能谈呢。
况且江黎也不动。
“我自外域应劫而来,并非所谓无名无知之徒。”
“拉佐查的末路即将迎来,但只要民众在身侧,我为救世之人,总能成就拉佐查的未来。”
他即刻走向远方。
这种事情,江黎自己心里也没多大谱。但这种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
如果到处都找不到所谓的“救世主”,作为外来的自己,是否就是最佳的人选?
他不知道。
红夜边缘。
“大人,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衣着古朴的女子独占高台,双目紧闭,虔诚念着颂词。
“大人,那边的人已经……呜……”
“……吾王阔若赐吾新生愿吾永存……”
“大人……”
“……吾王阔若赐吾圣言愿吾永恒……”
眼见着大祭司如木偶般不动,众人也慌了,纷纷变成了战乱中的鸡崽子,四处飞腾。
红夜中伸出一只手,粘嗒了几滴铁锈味道的红色液体,肆意跟踪着这里的所有人。
大祭司从高台坠落,临近的人凑近一看,七窍流血,有无生息都用不着作数了。
“大祭司蚀了!”
一声呼喊如惊雷炸响,本就慌张的人群更是作一蜂窝散了。
江黎到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副场景。
可能更为恐怖些,多了些沾了红色酱汁的骨头也散落在地。
手工匠人手艺并不精湛,倒还有些红线缠在白骨上,显出白骨主人藕断丝连的窘迫感。
“诸位,”从红夜“手”下连续救回数人,他终于估摸着时间开口,“听我一言。”
“我是国王陛下亲封的救世主,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场上还是人人在跑,但总算没有方才那么乱了。
“此地不宜久留,诸位先离开这里,往南走七百步会有一座圣女观,先去那里躲避再说。”
这种先是被生死的关口恐吓了一番,要是面前有个悬崖峭壁,只要他说跳下去能活命,那这悬崖也能成片刻的瀑布。
众人同鱼潮散去,江黎才勉强让疲惫倾泻而出。
要当好这么一个救世主还真是不容易啊,好在借了国王和圣女的一把力,从她们手里要到了盏红夜避让的“神灯”。
只是自己居然出奇地能装,本来还给自己找了几个借口,说什么“自己的力量尚未完全有待恢复”“来拉佐查后能力受限”。
确认这里的活人全部离开后,江黎无奈叹口气,先红夜一步收回手中的神灯,任由这位将要愤怒的恶棍将这个地方吞没。
但好在总有人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