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狱般的一个晚上,让林静姝几次想死,她用尽生平所有的力气来挣扎抵抗,可惜全都无济于事。凌晨时分,还等不到本应回来睡觉的丈夫之后,她似乎也隐隐的明白了什么,无穷无尽的羞耻和绝望吞噬了她,磨灭了她从小到大的骄傲和自尊。
后来宋岩回来了,并没有任何表示,直接给了张文凯一笔封口费,让他无论无何不能把这件事往外说,否则就告他□□。张文凯得了便宜又拿到了钱,自然高兴不已,乐呵呵的离开了。
后来宋岩带林静姝回了北京,在外人面前做足了一副好丈夫的架势,把林静姝送进了疗养院,还请心理医生做心理疏导。可惜噩梦和创伤不是一时的几句疏导就能管用的,林静姝想要自杀,就在这个关头,她发现她怀孕了。
得知林静姝怀孕,宋岩十分高兴,彼时……或者说是从一开始,他就对林静姝没有任何夫妻感情,二人的婚姻只不过是一场利益,他对这个孩子到底是谁都种自然也不在意,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孩子。
宋岩强迫林静姝一定要保住这一胎,起初林静姝还不同意,然后宋岩就把她关在家里,请了人二十四小时照顾或者说监视她。就这么又煎熬了四个月,林静姝看着自己日渐挺大的肚子,由于激素和心理的双重作用下,让她的态度终于软化,这毕竟是一个小生命,是她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十个月后,林静姝生下了宋屿白,这期间宋岩禁止林家夫妇来看望女儿,这时候宋岩在北京的势力,已经是只手遮天,林家夫妇即便再心有怀疑,也无济于事。
没有父母的照顾,公婆的关心,丈夫的疼爱,林静姝在生下宋屿白之后,就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她的生活里,只有这个孩子,是她全部的寄托和希望,而宋岩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个孩子,也打消了宋家所有人的疑心和谣言。
两年后,一个寒冷飘雪的冬日,宋屿白两岁生日的当天,林静姝亲手给他织了一双蓝色的小手套,给他带上之后,抱着他亲了亲。把他放到儿童间的小床上,耐心温柔的哄着他睡着,然后一个人来到卫生间,用锋利的刀片,狠狠的切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瞬间蔓延了整个浴室,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殷红,手腕上传来锥心蚀骨的疼痛,可林静姝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惨白微笑。为了孩子,她想过坚持,可是日子太难了,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想……她的儿子,作为宋岩名义上的独生子,至少宋岩能顾及在外人面前的声誉,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爸妈,是女儿不孝,没听你们的话。屿白……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原谅妈妈吧,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如果还能有下辈子,妈妈一定全都补偿给你,这辈子就这样吧……
两岁的孩子,还不带任何记忆,一场盛大序幕的开启,预示着一场悲剧的落幕……
“事后我去宋家闹过,让他们给我一个解释,可姓宋的什么都不肯说。我只能暗地里买通了一个当年照顾静姝的佣人,才知道这其中的事儿。是我没能耐啊……是我没用,事后我也去找过张文凯,可惜他们全家都躲起来了,我也找不到人!”
“静姝……我的女儿啊……”
林育平和许庆芝夫妇声音发抖,声嘶力竭,许庆芝更是身形一晃,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这件事不管过去了多少年,都是扎在老两口心头最狠最深的一刀,他们努力了很久,最后才勉强从宋家要回了女儿的遗体。
林静姝去世的一年之后,宋岩就再娶了一个妻子,竟然还带了一个两岁的儿子。林育平夫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从最开始,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宋淮之只比宋屿白小一岁,早在林静姝还没去世的时候,宋岩就已经在外面找了别人。
他们想过去要回宋屿白的抚养权,但宋岩说什么都不给,毕竟他才是宋屿白合法的父亲。满怀希望的出嫁,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苍白的尸体,任凭天底下任何一对父母,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种事。
宋屿白和宋淮之像两根僵硬的柱子一样,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宋屿白脸上不带一点血色,刚那些往事,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听完的。他试想过无数可能,可万万没想到,真实的过去,要比他想的更加残忍不堪,甚至另他做呕。
宋淮之同样不敢相信,他呼吸发紧,手脚像被泡进了寒冬腊月的冰池子里一样冰冷麻木。从小到大在他眼中那么强悍英明,有能力的父亲,竟然会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他母亲知道嘛?他爱宋屿白,可是现在他该怎么面对宋屿白还有自己的父亲!
林育平和许庆芝夫妇完全沉浸在悲痛里,时隔多年伤疤再一次被揭开,对两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来说,是多大的痛苦和刺激。
宋屿白大脑空白,每连一口呼吸都是疼的,颤抖艰难的喘了两口气,他没有任何想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实在控制不住了,掉头就往卫生间冲去,宋淮之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紧跟在他身后。
宋屿白狼狈的撞开卫生间的门,抱着马桶开始一个劲儿的干呕,他恨不得把心肺全都吐出来,一边吐一边浑身发抖,眼眶酸涩发热,瞳孔都是血丝。悲伤到极致,身体承受不了,出现的应激反应,让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要碎了。
太恶心了,发生的这所有的一切都太恶心了,宋岩,张文凯……所有人的脸都回荡在脑海里,让宋屿白遍体生寒,时至此时,就连他自己的存在,都让他觉得恶心想吐。
宋淮之紧跟着冲了进来,蹲在宋屿白身边,不停的给他拍着后背,一手扶着他:“你先冷静,别吓我。”
宋屿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艰难的扭头看了宋淮之一眼,然后像是被什么电到了一样,猛的弹开,狼狈的坐在地上,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
宋淮之被他这样猛烈突然的情绪刺到了,手还僵持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宋屿白透过被水雾迷蒙的双眼,努力看清宋淮之的面庞,他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原来宋淮之跟宋岩某些地方,长的是那么相象,而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像宋岩的地方!早该想到的!
宋屿白双手撑着身后墙壁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宋淮之想扶他,却被他打开了手:“你别碰我,求你别碰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推开宋淮之向一楼大门口冲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碰巧撞见了从外面晃回来的阿炀跟程历。两人见他神情狼狈,状若恍惚,都被吓了一跳,还不等问他怎么了,宋屿白就跑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