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元芳嗫嚅道。屋内烛火的光忽然暗了暗,屏风上的影子也模糊了些。
元芳回到凳子上,看着杯底的残茶,却再喝不进半口。
空气里的皂角香、屏风后的水声、那些搭在竹屏上的衣物,像一张软网,轻轻罩住了这方小小的房间,也笼罩住了元芳复杂的心绪。
半晌后,如燕洗好出来,便换元芳去洗。
待元芳洗好,换了干净的内衬从屏风后出来,看见如燕坐在镜前的矮凳上,手中拿着针线。
“你做什么呢?”元芳只穿了件白色内衬,领口松松垮垮挂在肩头,湿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着。他身形本就挺拔,内衬贴在身上,隐约显出腰腹的线条,布料被水汽浸得半透,泛着淡淡的光泽。
如燕低头笑了笑,“我刚才收拾包袱,看到你的外袍被树枝挂破了,我帮你补补。”
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面上。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和着针线穿过布料的 “沙沙” 声。
元芳的睫毛动了动,他坐在如燕对面,目光很柔和,“倒是不妨事,还麻烦你。”
“和我客气什么?”如燕手上的动作很利落,转眼就把裂口拢好了大半。
元芳不好意思地笑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缝补衣裳。”
如燕笑道:“这对我来说是小意思。再说了,你救了我那么多次,帮你做这点小事也是应该的。”
元芳在灯下静静地看着如燕一针一线地缝补,烛火的光裹着两人之间的空气,连呼吸都变得慢了些。
如燕手上的动作很熟稔,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随口道:“不论身处何地,只要你在我身边,我都很有安全感。”
元芳笑了,看着她的眼睛道:“是么?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我只有和大人还有你在一起,才是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听了这话,如燕眨了眨眼睛,似若有所思,半响都没有再说话。
如燕把最后一针收线,咬断线头时,齿尖轻轻碰了碰下唇。她将袍子递给他,元芳接过,细细看了看 —— 针线功夫果然了得,根本看不出丝毫缝补的痕迹。
元芳将袍子穿在身上试了试,耳尖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是门口处传来极轻的、类似竹管透气的 “嘶嘶” 声。
他动作猛地顿住,目光瞬间沉了下去,余光扫过门板下方的缝隙时,竟瞥见一截深褐色的竹管正悄无声息地往里探,管口还隐约冒着淡青色的烟。
“快屏住气!”元芳低呼一声,左手已猛地攥住如燕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起裹进自己的大袍中。
如燕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整个身子已经被元芳圈入了怀中,鼻尖撞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他的腰,将头扎进他的胸膛里。
元芳反手抽出腰间的幽兰剑,“咚” 的一声闷响,冒着迷魂烟的竹管被剑脊精准挑中,在空中翻了个圈,随后飞出窗外。
如燕攥着他衣角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触到他内衬下隐约的肌肉线条 —— 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紧实轮廓,此刻像道坚固又温暖的屏障,将所有危险都隔在外面。
元芳还未来得及收剑,窗外突然袭来数道寒光 —— 是十几枚飞镖!
元芳将如燕护在身后,幽兰剑在身前划出一道接着一道银亮的弧线,“铛、铛、铛” 的闷响接连响起,飞镖被剑刃磕得偏了方向,要么钉在木柱上,要么扎进门框缝隙,尾羽还在微微震颤。
突然,一个黑影从门外闪过。
元芳扭头叮嘱道:“如燕,你在房间里,千万不要出来!”话音未落,元芳便像一阵风似的追了出去。
黑衣人的轻功很厉害,元芳刚刚翻身从屋内跃出时,黑衣人已经攀上了客栈的屋顶。
“站住!”元芳低喝一声,提气踏檐追去,紧随其后。
屋外,暴雨如注,重重地敲打在屋脊上。
房檐上积着湿滑的青苔,那黑衣人却如履平地,脚踩瓦片竟无半分声响,身形轻得像被风卷着的烟。
黑衣人既不说话,也不回头,只在房檐上兜圈子。
“看你往哪逃!”元芳猛地加速,脚下用力一踏,幽兰剑光划破雨雾,直逼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的反应极为迅速,突然矮身滑过一道屋脊,同时在瞬时间反手甩出十几枚铁爪飞镖。
元芳挥剑格挡,“叮叮咚咚” 将暗器磕飞。
黑衣人手上没有丝毫停歇,右手在袖中一扬,又甩出数十枚毒针,细如牛毛的针身泛着哑光,朝着元芳的面部刺去。
元芳眸色骤沉,脚下在瓦片上猛地一踏,身体如陀螺般在半空旋转起来,所有毒针擦着他的袖口飞过,落在屋顶的瓦片之上。
元芳刚稳住身形,待他再抬眼时,那黑影已从房檐上落下,直奔客房而去。
元芳心中大呼不妙:“不好,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