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道：“几个大活人，绝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这样，元芳，你再和我说一遍那日你与如燕和血牡丹混战时的具体情形，每一处细节都不要放过。”

元芳点了点头，又将那日打斗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等等。”讲到对战数百名死士的时候，狄公忽然打断，“你是说，前前后后总共出现了三批黑衣人？”

“正是。”元芳道，“这些黑衣人是血牡丹的死士，其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消耗我与如燕的体力。他们第一次出现是在我刚山上的时候，蒋仁派出了二百人与我缠斗；第二次出现是如燕救我之后，这次有五百人之多；第三次出现是如燕炙毒发作之后，蒋仁又派出了二百人要取我性命。前前后后，一共九百死士。”

狄公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元芳狐疑道：“怎么了大人？”

狄公道：“承福观并不大，能藏一百来人已是极限。况且你刚到山顶之时，不论是院落中还是观内，都空无一人，不是么？”

元芳惊道：“是啊大人！山顶只有一座承福观，观下便是绝不可能藏人的悬崖，那些黑人似是从天而降一般！”

说到此处，狄公与元芳茅塞顿开，同时脱口而出：“有密道！”

狄公眉头微蹙，思索道：“这承福观下面，一定有文章。”

“大人！”元芳掀开被子，腾地一下跳起来，“我已经完全好了，现在就随杨方一起回翠岩山，就算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密道找出来！”

狄公忙安抚他坐下，“元芳，你的伤势还没好，翠岩山交给我与八大军头即可……”

“不，大人！”元芳的双唇紧紧抿着，“不是我不相信千牛卫的将士们，而是……而是我怕如燕一时想不开，会做傻事。您让我在府中等着，比杀了我还难受。因此，我必须与你们同去。”

狄公听罢，便徐徐点头依了元芳，“好，那你更衣准备，待杨方前去整肃军马，我们即刻出发！”

——

深夜，翠岩山山脚。

丛林密不透风，只有点点星光漏下几缕微光，勉强勾出树干粗粝的轮廓。千牛卫早已将山下围成了铁桶，没有一只苍蝇能从翠岩山中飞出去。

张环身穿飞熊服，膝头压着赤色长枪，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李朗就伏在张环左侧三步远的草丛里，脸庞绷得很紧，呼吸压得又浅又匀，只有握刀的手腕在微微发颤。

夜虫的鸣叫声突然断了，张环的心猛地一提，刚要抬手示意，就见那片灌木丛里 “哗啦” 一声，一道黑影像狸猫似的快速窜了出来。

“小心！”张环低喝一声，手指紧握住长枪，身旁的弟兄们也齐齐攥紧了兵器。

那黑影穿着夜行衣，身形纤细利落，落地时只踮了下脚，没有半点声音。

张环手握长枪，正要起身扑杀上去，却见那黑影突然旋身，右手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刀。下一秒，李朗的惊呼声就卡在了喉咙里，黑衣人的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 黑影的声音又轻又细。

张环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李朗的脸瞬间白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却不敢多动一下。

“大胆狂徒！你可知挟持千牛卫该当何罪？”张环厉声喝道。

没想到黑影的另一只手腕微抬，竟然自己扯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了一张清冷干净的面庞 —— 这女子眼尾微微扬起，双眸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似是天上的月光。

“在下血牡丹挽月。” 她自报家门道，“我要见李元芳。”

“放肆！”张环终于回过神，怒喝一声，往前跨了一步，“李将军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既然是血牡丹的杀手，识相的赶紧放了李朗，不然……”

挽月不紧不慢道：“我没想伤害任何人。”说着，便把短刀从李朗的脖子上拿了下来，把他往前一推，“是雪塔，也就你们口中的如燕叫我来的。”

张环一惊，半信半疑道：“你说如燕小姐让你来找李将军，可有何凭证？”

挽月从怀中拿出一条项链，链坠是只玉雕的飞燕，翅膀上还刻着细密的纹路，在夜里泛着温润的光。

“李元芳应该认得，这是如燕的东西。”挽月将项链递到张环眼前，“我知道你们想找的密道入口在哪儿，但是，我只对李元芳一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