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在如燕脸上跳动，她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元……元芳？”

“是我！如燕，是我啊！”元芳将她脸上的碎发轻轻剥开，又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颤声道：“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如燕的手触到了他温暖的面庞，断断续续道：“没想到……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元芳紧紧将她搂进怀里，心疼地合上双眼，泪水不禁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流泪。

如燕轻轻喘着气，用尽全部力气挤出最后一句话：“元芳……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大人……你能原谅……原谅我吗……”

元芳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污泥，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傻丫头，什么都别说了，我们回家！”

说罢，元芳手起刀落斩断了如燕身上的锁链，将她打横抱起，向暗室的出口走去，挽月跟在他们身后。

可元芳刚踏上通道的石阶，阴影里骤然踏出一道颀长身影。

只见这身影步步上前，逼得抱着如燕的元芳一步步缓缓向后退去。

“你果然还是来了。”蒋仁的嘴角露出讥笑，整张脸透着狠戾的气息。

元芳俯身将如燕轻轻放在墙角，转身时腰间的链子刀已出鞘半截。他强压着胸中蓬勃的怒意，沉声道：“你是来送死的吗？”

“送死？” 蒋仁突然狂笑两声，“不知道要来送死的是谁啊！”说罢，蒋仁的目光扫到如燕身上，“我真是感到很奇怪，你都已经知道她是假的了，怎么还来救她？”

元芳沉声道：“这跟你没有关系。”

“跟我无关？”蒋仁发狂似的怒吼道，“老子捡她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元芳强忍着怒气，问道：“我替大人问一句，既然她是假的，那么真如燕在哪？”

蒋仁嘴角一勾，阴笑道：“都死到临头了，不妨告诉你 —— 真如燕先天不足，患有严重的心疾，我偷出来不到五日便气绝而亡了。实话告诉你，就算是我不偷，她也绝对活不过五岁。那丫头，就是个夭折的命！”

元芳皱起眉头，斜睨着他：“她人命运由不得你来审判！”

蒋仁无耻笑道：“我把真如燕偷出来的时候，她三岁；如果我不偷她，她最多活到五岁。这样看来，我还让她在这人世少受了两年罪，你说，她是不是还得感谢我啊？”

元芳缓缓摇头：“无耻之徒！这么说，你从十五年前就开始准备偷梁换柱了？”

蒋仁坦诚道：“那倒不是。十五年前我偷狄家的孩子，纯粹是因为我跟狄仁宁有仇！至于狸猫换太子，那是之后的事了。”

元芳听大人说过，狄仁宁是他大哥的名字。

元芳问道：“你跟大老爷有仇？什么仇？”

蒋仁道：“与你这个黄毛小子无关。”

元芳道：“与我无关，但是与大人有关！你已经杀了一个如燕，不能再杀第二个！”

“哈哈哈哈哈！”蒋仁的笑声如鬼魅般刺耳，“你想带她走？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按下手边的开关。

“轰隆——”沉重的石门从通道顶端缓缓落下，石缝里漏出的最后一点光线被一点点吞噬。元芳眼神一凛，当即用力推了一把身边的挽月，“快去通知大人！”

挽月踉跄着扑向石门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就在石门完全锁闭的一瞬间，她俯身滚了出去，只听身后传来 “咔嗒” 一声闷响，暗室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黑暗中，蒋仁不慌不忙道：“我进来前，已经毁了从外面打开这暗室的机关。就算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何从里面开启。”他故意叹了口气，徐徐道：“没想到呀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两个人和我陪葬，看来我到了地下也不会寂寞了！”

元芳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跟其他人一起逃跑，非要跑到这里和我们同归于尽？”

蒋仁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舔了舔嘴唇道：“逃命的密道已经被堵死了，其他下山的路也全都埋伏了千牛卫。我知道，再多的金银财宝我都带不走，只要一出去，就是个死。”

元芳冷哼一声：“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蒋仁的双眼如饿狼般狡黠地闪烁着，“所以，我只有两条路。要么，杀了你，挟持这个臭丫头，到山下让狄仁杰放我一条生路；要么，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元芳握了握手中的大刀，前踏一步，眼神如利刃。“你还有第三条路 —— 就是我杀了你，只有你一人下地狱！”

蒋仁闷哼一声，亮出手中大斧，高喝道：“那就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