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元芳走后，老夫人才缓缓道：“年轻人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就好了，咱们不必操心。”

“哦？你是说这李将军和咱们燕儿……”大老爷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老夫人笑了笑，颇为满意道：“这舞刀弄枪的武将，一般来说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不懂得疼人的。可元芳这孩子眉眼间带着武将的英气，却没半分凶相，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人时亮堂堂的，透着十分的实诚可靠。”

大老爷附和着点了点头，“夫人说的不错，像这样细心周到、谦和有礼的中郎将，绝对是世间少有啊！”

老夫人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这门亲事我看成。如燕以后和他在一起，哪还有不放心的？”

大老爷捋须叹道：“咱们是赞成，可不知道这两位当事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呐……”

——

今早，天还没亮透，如燕便醒了。

她心中有事，翻来覆去再睡不着，便穿好衣服，出了府门，沿着巷子里的碎石路往清河走。

清河边上的雾气很浓，裹着微凉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清河的水很静，晨雾浮在水面上，像铺开的薄纱，偶尔有鱼在水里吐泡泡。

岸边的芦苇丛沾着露水，如燕走过去时，裤脚蹭到草叶，凉丝丝的露水便浸进布料里。她停下脚步，望着雾里的芦苇 —— 它们长得齐腰高，风一吹就轻轻晃。

清河边上的景色是极美的，可再美的景色，也纾解不了她心中的烦闷。

“大棒槌！”如燕往河里扔石头，只听河里响了“扑通”几声，她口中自言自语道，“大猪蹄子！大棒槌！你才是禽兽！坏禽兽！”

她心想，眼下离开洛阳也有好几日了，他却一封信也没有来，肯定是把她忘在脑后了。

“果然是大棒槌！”她又扯了两根柳条，口中低声骂道，“别再让我见到你！大棒槌！”

随着太阳渐渐冒出头，河边的雾气淡了些，水面开始泛着细碎的光。

如燕脚下踢着石子，忽然，她感觉旁边的芦苇丛中有异动。

她猛地回头，手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柳条，目光扫过齐腰的芦苇。

“谁？” 她轻声喝问。等了片刻，只有风又吹过来，芦苇丛中发出 “沙沙” 的声响。她皱着眉上前两步，拨开草叶往里看 —— 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儿，想来是自己神经太过紧张了。

她捡了两根狗尾巴草，沿着河边继续走，可越走越觉得背后好似有双眼睛在一直盯着她。

她的余光扫过身后的树影，雾里的柳树、杨树都静立着，枝条垂在水面，没什么异常。

直到走到一片空旷的草地时，如燕猛地停住 —— 多年练武的直觉告诉她，此刻背后的那棵老杨树上一定藏了人！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趁身后没动静，突然转身，脚尖点地，借力往树上跃去。

她的手指抓住一根粗枝，便立刻运气，眨眼间朝着树杈间的阴影一掌拍过去。

树影里的人侧身一躲，动作快得像风，竟让她扑了个空！

如燕重心一歪，抓着树枝的手没稳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心里刚闪过 “糟了”，就感觉手腕被人攥住 —— 温热的力道带着劲，把她下坠的势头缓了缓。

她猛然抬头，正好对上那人的眼睛 —— 竟然是李元芳！

元芳的眼神里满是急色，另一只手还护着她的腰，两人在空中旋了半圈，便稳稳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你没事吧？”元芳关切道。

如燕虽心中欣喜，却还是一把推开了他，背过身去，气道：“哟，堂堂大英雄、朝廷的大将军，大老远的跑来找我这个禽兽干嘛？”

元芳跟在她身后，笑道：“如燕，你还生气呢？”

如燕跺了跺脚，“我才没有！”

元芳道：“我看你明明就是生气了，不然怎么会一声不吭地就跑回并州呢？你不知道，大人有多担心你。”

如燕低头嗫嚅道：“我知道大人担心我，我还知道……你就是个大棒槌，大木头！”

元芳快了两步，跟了上来，在她肩后轻声道：“俗话说 ——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是木头没错，所以你这个好禽兽，更应该择一块好木头呐！”

如燕懵了一下，而后忽地转过身，两眼瞪大了看着他。

“你！”

元芳看着她的眼睛，“如燕，我今日赶来，是有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