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如燕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元芳笑了笑，“你听我的。”

如燕虽然不明所以，可还是照做了。她尝试将周身力气运于掌心，朝元芳拍去 —— 以幽冥刃的功力，若是元芳不躲，他会立即被拍飞三丈开外。

可当如燕的这一掌拍出，元芳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的手腕。别说把人拍飞的力道了，就是一丝风都没掀起来。

如燕还以为是自己失误了，又将力气集于双掌之内，然后猛地向前推出。可结果还是跟刚才一样，就连床边的帐幔都没动一下。

如燕盯着自己的手掌，难以置信道：“怎么回事……我好像……我好像不会武功了……我能感觉到，运气的时候掌心完全没有力道……”

元芳不惊反喜，握住如燕的手激动道：“太好了，果然是以毒攻毒！幽冥刃的武功虽然废了，但是炙毒也跟着消解了，以后你再也不会心痛难耐了！如燕，日后你再没有性命之忧了！”

狄公捋须长叹道：“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如燕又惊又喜，喜极而泣：“这么说，我中了血牡丹之毒，反而是件好事了？”

元芳欣喜道：“如燕，你救了大人，更是救了你自己啊！”

狄公叹道：“想不到如燕一个小小女子竟然有这般挺身而出的勇气，实在是叫我这年逾花甲之人都不得不佩服啊！如燕，好孩子，谢谢你！”

如燕含羞道：“叔父，求您快别夸我了，我这浑身直发冷！”

西跨院里笑作一团，此时，连窗外的鸟啼声都婉转动人了几分。

狄公道：“元芳，你留在这照顾如燕，我去京兆府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晚上还要进宫向圣上复命。你和如燕先用晚膳，不必等我。”

元芳起身送狄公：“大人放心，我寸步不离。”

狄公走后，屋内就剩下元芳和如燕两个人。

如燕轻声道：“元芳，我方才说昏迷的时候做了个噩梦，其实指的不是高珩用飞镖刺中我这件事。”

“哦？那你梦到什么了？快说给我听听。”元芳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梦。”如燕缓缓道，“我梦到，蒋仁带着血牡丹死去的那十个杀手将你团团围住，这些人凶险异常，双脚从不沾地，像厉鬼一样。”

元芳拉着她的手，笑了笑，“他们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变成鬼了我还能怕？你不必忧心。”

如燕恐惧地摇了摇头，“不单单是这样。我看到蒋仁浑身是血，他身后还站了数不清的没有脸的鬼。蒋仁对我说，我现在是认贼作父。接着，我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王府，那似乎是我小时候的家，但是忽然来了好些官兵，不由分说地把我全家都杀光了，我娘就带着我跑啊跑啊，后来娘也被杀了，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死人堆里爬……元芳，你说我梦到的那个王府，会是我真正的家吗？”

元芳问道：“你记不记得梦中的那个王府在哪里？里面是什么样子？你爹娘姓什么？”

如燕眉头紧锁，徐徐摇头道：“我只知道我是三岁的时候被蒋仁捡回血牡丹的。我好像记得，我三岁之前应该是住在一个大宅子里，依稀记得名字里有个‘雪’字，‘雪儿’是爹娘常常唤我的名字。后来突然有一天，娘抱着我和亲眷们从家里跑出来，似乎是在逃命。我们一路辗转，也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走，后来娘死了，奶娘、丫鬟们都死了，最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落到了蒋仁的手里。可是这些情景，跟我从小到大反复做的梦境极为相似，久而久之，我也搞不清楚那些情景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元芳道：“我之前听大人说过，你脖子上的这条玉燕项链，是真如燕的东西。而且真如燕自幼患有心疾，与你练习幽冥刃走火入魔的症状差不多，再加上你们年纪相仿，所以蒋仁选择你作为卧底。可是我去翠岩山救你时，蒋仁在暗室中说，他当年掳走真如燕并不是为了以后掉包，掉包是多年之后才决定的事情，那么他当年掳走真如燕是为了什么呢？或许真如燕和你之间有什么关联是我们不知道的？”

如燕道：“掳走真如燕的事情我倒是听蒋仁提起过，他曾无意中说起，他跟大老爷狄仁宁有仇。”

元芳一惊：“这么说，他们早就认识？”

如燕点头道：“不错，蒋仁提过，说什么当年他在为难的时候，狄仁宁明明可以帮他，却罔顾朋友义气、见死不救之类的。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元芳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我记得蒋仁临死之前在暗室中说，让你永远也不要忘记自己是英……后面我没有听清，只听见了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英’。对这个‘英’，你有什么印象吗？”

如燕仔细回忆着，最终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如燕，想不起来，咱们就不想了。”元芳安慰道，“等大人回来，我将此事转达于他，请他写信问问大老爷，到时一切便知晓了。”

——

傍晚，元芳和如燕用过晚膳后，狄公才从宫里回来。

“大人辛苦了！”

狄公一踏进府门，二人便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搀扶着狄公。

“如燕，你感觉好点了吗？”狄公一脸笑意。

如燕轻松道：“放心吧叔父，我已经全好了，现在走路带风，身体比之前会武功的时候还硬朗呢！”

狄公大笑道：“哈哈哈，年轻就是恢复得快啊！不像我这把老骨头了，这一个下午又是跑京兆府又是进宫的，现在走两步都要喘了！”

如燕扶狄公坐下，奉上一盏茶，“叔父哪里就老了？要我说，叔父老当益壮，所谓‘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狄公听着如燕在一旁像个欢快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心中别提多开心了。

元芳在一旁道：“大人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啊，卑职猜测，案子一定是顺利了结了！”

狄公喝了一口茶，笑道：“不错。袁伯义招供，连带着血牡丹最后一百精兵也被挖了出来。虽然李青云跑了，但他麾下已再无人可用，再加上今日‘神龟降世、日月同辉’的奇观完美印证，圣上总体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元芳长叹了一口气道：“唉，让她老人家满意，可真是不容易啊，瞧把大人都累成什么样了！”

狄公接着笑道：“除了血牡丹之事外，咱们府上啊，还有几件喜事。”

“哦，是什么？”元芳好奇道。

狄公故作神秘：“等一等，你就知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