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人很快取来工具,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凿子刚凿进木缝,“咔” 的一声轻响,木屑飞溅间,竟有一道银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狄公眯了眯眼,“继续撬。”
没一会儿,最上层的几块板材都被撬成了好几半,众人这才发现,里头哪里是实心,中间空出个指节宽的夹层,里面灌满了银白色的硬块,边缘还留着些凝固的纹路,像是液体冷却后凝成的。
“这……这是银子啊!”曾泰惊呼道。
“不错。”狄公摸了摸这些银白色的硬块,语气肯定,“先把银子熔成液态,再灌进预先挖好夹层的木材里,等银水凉透了,再把木材堆上船,这是想瞒天过海啊!”
“莫非……”曾泰瞪圆了眼睛,凑到狄公身边压低了声音,“恩师,莫非这些就是被贪污的赈灾银!”
狄公一声喝道:“来人!把船上的送货人都抓起来!”
“是!”
三个船夫被押过来时,腿都在抖。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大人饶命!小的们就是帮人运货的,雇主只说让我们把木材运出城外,小的们真不知道里头藏了银子啊!”
狄公肃声道:“我问你们,是从哪里运来的这些木材?如有半句虚言,你知道私吞官银的下场!”
年纪大的船夫答道:“小的不敢撒谎,是、是畅音坊。”
果然与畅音坊有关,狄公心想,随后继续问道:“可还记得让你们送货的老板的长相?”
“回、回大人的话,畅音坊的老板是个女人,名叫棠姑,小的常去喝茶,因此记得。可是……”船夫支支吾吾。
曾泰怒道:“可是什么?在狄大人面前,还想拖赖隐瞒吗!”
“不、不、小人不敢!”船夫忙磕了几个头,忙解释道,“畅音坊的老板虽然是棠姑,但那天在畅音坊请我们运木材的雇主,并不是棠姑,而是个男人。”
“男人?”狄公挑眉道,“可记得面容相貌?”
船夫道:“他披着大斗篷,遮着脸,小的们没看清他的长相,只看到他人高马大,身长约摸六尺,声音低沉、说话狠厉……”
“还有呢?”
“还有、还有……”船夫支支吾吾道,“大人饶命!其实,小的们运木材的时候就发现了重量不对,但是……但是那个男人给了我们双倍的价钱,让我们少打听,还说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棠姑请我们运的……大人饶命啊,小的们要是知道藏的是官银,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干啊!”
狄公听罢,深吸了一口气道:“果真如此。”
此时,又有差人来报:“大人,还请移步,有新发现。”
原来,差人们继续凿开木材的时候发现,只有第一摞木材的中间夹杂着的是银子,而下面的木材中,竟然全部都是烂铁。
“这、这、这……”曾泰一脸疑惑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狄公的脸上没有狐疑的表情,而是摇了摇头,随即轻轻地笑了。
曾泰不解道:“恩师,您为何发笑啊?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呢?运银子就运银子吧,还夹杂着不值钱的破铁,这是要骗谁啊?”
狄公轻轻吐了一口气,露出了看透一切的笑容:“看来,我们的敌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呐!”
“恩师,此话怎讲?”
狄公轻笑道:“不过是各怀鬼胎、各有所图罢了!”
还没等曾泰想明白,只听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地呼喊:“大人!大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棠姑。
棠姑捂着受伤的左臂,“扑通”一声跪倒在狄公面前。
狄公和曾泰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关切道:“棠姑?你这是怎么了?”
棠姑气若游丝道:“木材……木材……银子……银子……”
狄公轻声道:“不错,我们已经发现了有一艘要出港的货船里,木板中间夹着官银。”
“宗主……宗主……”棠姑说一句、喘三句,强撑着身体道,“宗主要跑、要跑……快、快……”
话还没说话,棠姑就因体力不支倒下了。
“快来人,把棠姑扶下去医治!”
众人把棠姑抬走,狄公没有丝毫喘息,紧接着吩咐道:“曾泰,你命张环立刻集结一支精锐部队,我倒要看看,这些木材银两究竟要运往何处!”
曾泰拱手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