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伊来啦。”知祺祥放下报纸,“来来,坐。知泉,去拿椅子。”
四人围在餐桌边开始包饺子。于暄手法熟练,一捏一个,褶子均匀漂亮。知泉学了半天还是包得歪歪扭扭,馅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夜伊包得不算好看,但至少能立起来。
“小伊比你会包。”于暄说知泉。
“他是我们群里里的叛徒。”知泉说,“手残党群里混了一个不手残的。”
“谁说的。”夜伊又包好一个,放在盘子里。
“我说的。”知泉理直气壮。
包到一半,于暄忽然说:“对了知泉,你昨天中午在外面吃什么了?”
知泉正跟一个破皮的饺子较劲:“没吃什么啊,就泡面。”
“泡面?我不是给你留了饭菜?”
“好累不想动。”知泉把破皮的饺子勉强捏上,“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问。”于暄说,“以后别老吃泡面,容易上火。”
“知道了知道了。”
饺子包完下锅,煮熟后端上桌。醋和辣椒油也摆好了,四个人坐下来吃午饭。于暄一直给夜伊夹饺子:“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
知泉蘸了很多辣椒油,吃得鼻尖冒汗。夜伊吃得很慢,一口饺子嚼很久。饭桌上聊着家常,知祺祥说了几个工作上的趣事,于暄吐槽最近菜价又涨了。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下午两人在知泉房间打游戏。知泉输了就耍赖,赢了就得意。窗外阳光很好,知泉房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月季的香味。
四点多,夜伊准备回家。知泉送他到门口。
“明天见。”知泉说。
“明天见。”
夜伊下了楼,走出小区。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路边慢慢走,脑子里还在想游戏里最后一关怎么过。
然后手机响了。
是庄瑾兰打来的。夜伊接起来:“妈?”
“小伊,你在哪?”庄瑾兰的声音有点急。
“在回家路上,怎么了?”
“你现在赶紧去市医院,知泉家出事了。”
夜伊脚步停了:“什么事?”
“知泉送医院了。他妈妈刚打电话来,说中午吃的饺子可能有问题。”
饺子。
没道理?他前脚刚走后脚人就出事了,刚人都还活蹦乱跳的。
夜伊脑子里嗡的一声。中午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他吃了,知泉吃了,于暄和知祺祥也吃了。但他没事,于暄和知祺祥也没事……目前电话里没提。
“我马上去。”夜伊说完,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公交车站跑。
周末下午的公交车来得慢。夜伊等了五分钟,车还没来,他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去市医院,快点。”
一路上他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时,夜伊差点吐出来。他跑到急诊前台,声音发紧:“请问,知泉,初一学生,食物中毒,在哪儿?”
护士查了一下:“三楼,急诊观察室三床。”
夜伊冲上楼梯,三步并作两步。三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哭声,有说话声,有推车滚轮的声音。他找到观察室,推门进去。
于暄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知祺祥站在窗前,而病床上的知泉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手上打着点滴,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滴往下落。他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夜伊站在门口,挪不动脚。
“小伊?”于暄看见他,站起来,“你怎么……”
“阿姨,知泉他……”夜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食物中毒引起的。”于暄抹了抹眼睛,“已经洗过胃了,现在在输液,说观察一晚,没问题明天就能回家。”
“怎么会……”夜伊走过去,站在床边。离近了看,知泉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干得起皮。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医生说可能是韭菜不新鲜,或者鸡蛋有问题。”知祺祥转过身,声音沙哑,“可是我们都吃了,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人。
夜伊盯着知泉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天下午,便利店窗外,那辆闯红灯的电动车,那个差点被撞的中学生。
事件发生了,但对象换了人。
危险转移了。
知泉安全了。
个屁啊!
修正力这个鬼东西!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传进来,但他只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
“小伊?”于暄看他脸色不对,“你没事吧?你是不是也吃了不舒服?”
“我没事。”夜伊说,声音干涩,“阿姨,我……我出去透口气。”
他转身走出观察室,穿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门。安全通道里空无一人,只有绿色的应急灯亮着。夜伊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修正力。”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这就是修正力。”
他阻止了一个危险,于是危险用另一种方式找上门来。电动车闯红灯变成了食物中毒,马路上的惊险变成了医院的病床。但结果都一样——知泉受伤了,躺在那里,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夜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笑,又想哭。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是肩膀在抖。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医院广播声,模糊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于暄站在门口,看着他:“小伊,你……你还好吗?”
看到是于暄,夜伊愣了愣,她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不过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没那么重要,他抬起头,眼睛发涩:“阿姨,知泉醒了吗?”
“还没,但医生说没事了,就是需要休息。”于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吓到了吧?别怕,医生说了,不严重。”
夜伊点点头,没说话。
“你妈……”于暄说,“我打电话过去问你有没有事的时候,她一听就急了,说让你赶紧过来。我说不用,她说必须来,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这种时候得在身边。”
夜伊又点点头。
“知泉那孩子,平时看着皮实,其实肠胃一直不太好。”于暄叹了口气,“小时候就这样,吃不对付就闹肚子。这次怪我,没把菜洗干净。”
“不怪您。”夜伊说,“阿姨,真的不怪您。”
于暄拍拍他的肩:“好了,起来吧,地上凉,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坐在楼梯间里。一起进去看看他?医生说可能快醒了。”
夜伊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跟着于暄回到观察室,知泉还是那个姿势躺着,点滴瓶里的液体少了一半。
于暄去接热水了,知祺祥也出去打电话。夜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知泉。
过了一会儿,知泉的睫毛动了动。
夜伊往前倾身:“知泉?”
知泉慢慢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在夜伊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夜伊?”
“嗯,是我。”
“我怎么在医院?”
“食物中毒。”
知泉皱了皱眉,然后想起来了:“饺子……”
“嗯。”
“难吃。”知泉说完,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你没事?”
“我没事。”
“那就好。”知泉声音越来越低,“我困……”
“睡吧。”
知泉又睡着了。夜伊坐在那里,看着点滴管里一滴滴落下的液体。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于暄回来,小声说:“小伊,你先回去吧,天晚了。”
“我想再待会儿。”
“听话,回去休息。你明天还要上学呢。”于暄摸摸他的头,“知泉没事了,明天就能回家。你明天放学再来看他,好吗?”
夜伊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知泉,然后转身走出观察室。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他一步一步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夜伊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空。城市光污染严重,看不到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天边。
他拿出手机,给渊发了条消息:
【Night:修正力真不是个东西。】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