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祈越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桌子浪费时间。

桌上摆着一只台灯，没开，林栖目光不经意地从它上面扫过几圈，忽然抬手按了开关，又嫌刺眼似的把灯罩往下压了压，但他开了灯却不用，甚至没把玻璃罐子摆到台灯下面，似乎只是单纯闲着无聊，没一会儿又把台灯关了。

又是一阵沉默，祈越摘下工作手套放在一旁，朝林栖怀里的玻璃罐子指了指，“这是什么？”

其实他已经看到了那颗黑点，也知道它是墨种，观沄是画师，常年住在松林这种偏僻地方大概也是为了养墨。

他很清楚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且他本来就不想让林栖过来，不打算跟他闲聊，为什么又要主动开启话题？

他跟着林栖是为了调查他，弄清他身上的秘密。

不是为了跟他做朋友的。

林栖抬头，深黑澄澈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把罐子里的小墨点指给祈越，“这是墨种，等养大了就是源墨。”

祈越受教地“哦”了一声。

林栖显然还没说够，把观沄告诉他的养墨方法详细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在心里倒带，不知不觉又把中午卫老师叫他过去的事也说了，不过省略了葛严，只说了那颗裂开的蛋。

接着他想，卫老师是在概论课下课之后来找他的，既然都说到这了，那就把概论课的考试也顺便说一下吧。他说这次他勉强看懂了几道题，新语和古语对照来学果然更容易懂。

祈越听完之后觉得，他也不该给林栖写那份新语翻译，冷着脸色赶客：“如果你实在闲着没事，可以回去预习一下功课。”

林栖点点头，然后问：“你呢？金鱼灯修好了吗？”

“还没。”祈越顿了顿，“那盏灯有点问题。”

灯是有问题，但他为什么要告诉林栖？

“问题？”林栖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不像正常损坏。”

“怎么看出来的？”林栖还在问，显然对那只金鱼灯格外上心。

祈越觉得，自己或许也不该去修那只鱼，当时许慎行让他自选一件造物来修，他想到书上的插图，就莫名其妙地选了这条丑鱼。

林栖的问题解释起来需要很久。他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在林栖等待的目光中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首先你要知道什么是正常损坏……”

半小时后，话题终于结束。

林栖眼中泛起一层朦胧睡意，拎着玻璃罐子起身，像进来时那样侧身挤出门去，离开之前又朝铁艺吊灯看了一眼。

祈越忽然问：“吊灯上有什么？”

从进门之后，林栖已经抬头看了不下七次。

林栖脸上几乎写着“我有秘密”四个大字，眼神左右一飘，摇头道：“没有，不信你自己上去看。”

说完扭头就走。

祈越：“……”

不是说谎惯犯么？怎么今天演得这么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