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低应了一声。
林栖低头,看到祈越一身斑驳血迹,伤得很重,在浓重的血腥味中,他想到之前一幕,只觉颈部一片烧灼,这才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他有些慌乱,想把人从自己肩上扶起来,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正纠结,就听耳边传来一道略显沉重的呼吸,接着身上一轻——祈越自己撑住墙壁,站直了身体,后退时踩到地上的碎冰,皱了下眉,又看向四周,“我被陆家人控制了吗?”
这时旁边传来金属摩擦声响,关闭的禁制重新开启,透出一线亮光。
程明的声音传来,劈着嗓子大喊林栖名字,林栖应了一声,接着小声朝祈越说了几句,告诉他,没有,陆教授没能成功。
祈越没说话,余光扫到林栖颈侧血痕,瞬间皱起眉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林栖慢半拍地抬手摸了一下脖子,半干的血迹触感黏腻,他捏着手指呆了呆,一抬眼就见祈越表情有些怔愣。两人目光一触,林栖立刻捂住脖子蹲下,抓了一点碎冰在手里化开,用冰水揉搓颈部,又拿衣领抹掉残余血迹。
他看向祈越,脸上仿佛写着:你看,没事。
祈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神愈发复杂。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禁制完全打开,程明冲了进来,一叠声问林栖情况怎样。
程明震惊地看着整个训练室几乎被炸成废墟,满心后怕,又见林栖领口残留血痕,当即大吼一声:“伤着哪了?!”
林栖解释说没事,程明还没来得及放心,一转眼又见祈越满身是血,惊得大吸一口凉气,一时想不清楚应该先找校医还是修复师处理这种情况,慌乱中见到陆知秋过来,瞬间压不住火:“陆教授!这是怎么回事?请你解释一下!”
陆知秋脸色也不好看,锁着眉头道:“很抱歉,我也没想到……”
从现场情况来看,这场事故是自己引动“渊源”之后又没能完成契术,所以才会造成剧烈反噬。
但……
这间训练场曾应付过很多极端情况,从没出过这种意外,且顶级造物本身也十分怪异,来路不明,又无法控制……
半小时后,许慎行办公室。
祈越跟着程明去见校医,林栖则被单独留下说话。
许慎行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在林栖过来之前,早就关上门把陆知秋连同咒院上下全部骂了一通,至少说了十几次“狗屁控制课”,接着又念叨了几十遍“真没想到”。
他没想到,一个署名来的顶级造物,居然会在危险时刻主动保护林栖,还把自己伤成那样。
但骂归骂,到了林栖面前,他说的却是:“控制课还是得上。”
林栖看着他,摇头,虽然没说话,但浑身上下写满拒绝,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倔”字。
许慎行并不意外,清了清嗓,把骂过人的喉咙捏得软和一些,“看来,你还是想跟造物交朋友?”
林栖心头忽然一颤。
就像心脏放在小推车上,本来走得平稳,轮子却忽然压到一颗石子,将那颗心脏狠狠颠了一下。
朋友……
以前福利院里也有很多同龄孩子,但林栖从没真正和谁交过朋友。
一旦有人和他玩得好,他就会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真的成了朋友,那么在以后的某一天,这个人发现了他的秘密,会有什么反应?
这位曾经的朋友看着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是恐惧、厌恶、还是失望?
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会不会脸色惨白,怕得发抖?
如果他们曾经互送礼物,那么对方会怎么处理他送的东西?是扔得远远的,还是摔烂踩碎?
曾经有个比他小一岁的孩子,刚到福利院时总喜欢跟着他转来转去,为了证明和他关系好,还一笔一划地把两人名字一起写在书本第一页,旁边画上一对手拉手的简笔小人,再用荧光色水彩笔标注“好朋友”的字样。
但没过多久,这个孩子就把写了字的纸页撕去,和他的新朋友们一起孤立林栖,并把这件事变成了一种共同爱好。
其实,在得知纸页被撕掉的时候,林栖没觉得失望,反而松了口气,但同时也在想,字迹写上了就擦不掉,所以才要撕毁,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写。
过往的经历在心中缓慢流淌,定格在那页被撕掉的纸上,边缘没扯干净,“友”字还剩了一点尾巴。
林栖想着,如果有一天,祈越知道了我的秘密……
但这次,他在细想那些后果之前,已经开口回答了许慎行的问题——
“是的,我想和祈越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