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点头。

安薇几乎立刻出声反驳：“墨种太小，在书里根本就找不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概念区别？”

祈越站在林栖几步之遥，看着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指尖，像在忍耐什么。

林栖看向安薇，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但还没开口就被叶寻打断：“墨种确实很小，还没一颗鼻屎大。”接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书，“给你，拿去看吧。”

那本浅灰色封皮的《造物200年》递到林栖面前，林栖抬手去接，几乎就在手指触到封皮的一瞬间，书侧忽然挤出一团黑影——像一颗被压扁又复原的弹力球，离开书页瞬间膨胀成圆，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接着高高弹起，窜了出去。

“追追追！赶紧！一起追！”许慎行两腿一迈，熟练地追赶上去，几步之后又补了一句，“傅明熙、傅征，你们两个先回教室！”

几个学生里，叶美心冲得最快，但没跑几步就停下来，一个人气哼哼地不知道在跟什么较劲。

姜宝宝和沐夏赛跑似的跟在许慎行身后，安薇和周宁隔着一段距离缀在后面，乐贤一边追着沐夏，一边回头看林栖，跑得有些犹豫。

林栖捏着厚厚一本书，不知道该带去给许慎行，还是直接交给叶寻。

祈越倚着门框在旁边等。

而叶寻在思考一个问题：老源墨为什么突然要跑？

这和小林同学有关系吗？

难道真能把老源墨从书里“抓”出来？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他肯定不信，也不会在意，但小林同学能用黏土孵出星星……就算真能手抓源墨，好像也不是特别奇怪？

他朝林栖招了招手，稍顿片刻，待其他人走远才向前探身，压着嗓音开口：“墨种是怎么回事？具体说说。”

林栖：“……”

他不习惯被人盯着，之前其实已经有点后悔，现在老源墨从书里跑了，不用他找，就更不想多说。

“说嘛~”叶寻朝他挤挤眼，“帮你保密。”

林栖含混道：“能摸出来……”

“怎么摸？具体一点。”

“手感……”

“什么手感？”

叶寻追着林栖问了半天细节，也没问出哪里不对，只能暂且得出一个结论——小林同学不但是个天才，而且运气很好，能在一整本书里凑巧“摸”出一颗墨种。

比较合理的解释是，墨种嘴馋且不耐饿，主动出来的时候刚好被林栖给赶上了。

“好了我问完了。”叶寻直起身道，“你们也去找吧，传统运动，重在参与。”

不过小林同□□气那么好，说不定真能找到。

学生在上课时间自由活动，在教学楼里追着一颗“弹力球”跑来跑去，一时间气氛欢快恍如过节。

许慎行抱着一摞书，跑得脸色发白，扶着膝盖站在楼梯转角指挥，“左边！沐夏！左边！姜宝宝看脚底下！……哎只差一点！”

来回追了十几分钟，领头的几个孩子渐渐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片刻，回头看向许慎行。沐夏一手搭着姜宝宝，连连喘气，“院长！看……看见了吗？往哪跑了？”

许慎行无奈摇头。

又追丢了！

他从高年级叫了几个学生，让他们一起散开来找。

林栖和祈越顺四楼走廊绕了一圈，沿着北楼梯往下走，经过窗户时，林栖对着玻璃照了照自己右侧脸颊。

他没看出脸上哪里脏了，视线稍稍一转，隔着玻璃反光发现祈越在看这边，于是回头，祈越却先一步移开视线，转身走向楼梯，提醒道：“下面这段没灯。”

林栖“嗯”了一声，目光从祈越手腕落到指尖，又折回来，盯住他的背影，防止他忽然转身，同时抬手，试着戳了一下自己脸颊。

这个动作……似乎不像帮人擦脸。

林栖之前被这段楼梯绊过几次，走得很小心，祈越在前面，如果他摔倒，就会像个沙袋一样砸在祈越身上。

到时候两个人扭在一起滚下去……

林栖眼前浮现出一根刚炸好的麻花，下意识把扶手抓得更紧。

他在一点微光中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落在木质楼梯，交错着一步一步向下，莫名感到一点违和，转头看了看又收回视线，再看祈越，那种违和感也变得更加明显。

祈越走在前面，所以……

他为什么会觉得后面有人？

林栖脚步没停但明显放缓。

交错的脚步声一快一慢，频率拉开些许，又渐渐趋于一致。

转角处开着一扇小窗，昏暗的楼梯豁然变亮，被一道阳光勾勒得曲曲折折。

林栖低头，看到祈越的影子落在自己脚下。

“我鞋带开了。”他忽然出声，显得有些突兀。

祈越淡淡“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只以目光留意脚下。

林栖直接在楼梯半途蹲下，手在鞋上碰了碰，随即绕向一旁，指尖触到台阶边缘，摸了摸地上的影子。

指腹传来一点不一样的触感，林栖动作极轻地一顿，然后停住，掌心略微下压，轻轻拢起手指。

起身时，他叫住祈越。

祈越回头，看到林栖掌心托着一颗圆滚滚的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