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宝嘻嘻一笑:“被你发现了,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啊?金多多呢?”
林栖听出来了,这是驯院那对双胞胎的其中一个。
“别提,跟他不熟。”金少不知看出什么,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怪物图鉴上的?你们自己搞的?有幽冥吗??”
“当~然~有~啊~”
“真的假的?分我一张!”
姜宝宝笑得像个反派,“分是不可能白分的,童叟无欺,传单50,海报200。”
“200??你这也太黑了。”
“再见再见,没空陪你,我们黑心商人可是很忙的。”
“别啊,老熟人了,打个折呗?两张300!”
“380。”
“320!”
“360,友情价,别说出去,影响我做生意。”
“350!回去就给你做宣传。”
“这是我们从画院那边找人搞的,废了好大劲儿呢,光零食都搭进去几兜子,不过行吧,刚开张,亏本卖给你咯,我们薄利多销,做的是口碑生意。”
姜宝宝边说边笑,金少一边咕哝奸商一边也跟着笑,沐夏笑得岔气,在旁边直打嗝。
一时间走廊好似在爆米花,一锅笑声四处乱炸。
林栖抿着嘴唇憋气,但没憋住,闷咳似的“噗”了一声,随即用手背抵住鼻子,防止自己再笑出声。
姜宝宝之前就说,书上插图太小,看不清楚,要放大了才有效果,最好搞成海报那么大,贴在床头,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它,壮胆效果保证很好。
上周,校方正式公布了模拟训练日程,当天晚上,图书馆里的怪物图鉴就被一扫而空。僧多粥少,平均50个学生才能分到一本图鉴。
林栖曾经提醒沐夏借书,沐夏真的听了他的建议,提前借了一堆图鉴回来。
当消息公布,沐夏手握八本新版图鉴外加一堆影印资料,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学院的资源库,不止一年级去找他借书,连高年级也堵在门口,拿着各种好东西跟他交换。
所有人都想提前准备,至少适应一下怪物长相,别到时候吓得到处乱跑,那可太丢人了。
每本怪物图鉴都有幽冥,沐夏手上八本图鉴,就有八个幽冥,每个长得都不一样。上城区的孩子从小到大也没机会真正接触怪物,沐夏和姜宝宝经过激烈争论和反复比较,选了一个最吓人的版本出来,笃定这个就是幽冥本冥。
沐夏不止一次问林栖:“你觉得模拟训练里面有幽冥吗?”
林栖不知道。
他看着地上那张画着红色感叹号的海报,沉默。
不难猜测海报正面印着什么……
门外脚步声已经走远,林栖朝祈越抬了抬手腕,想让他把绷带解开,但才刚一动作,绷带就松松滑落下去,轻轻软软掉在地上。
原来已经解了。
什么时候?
不早说……
林栖静了一秒,俯身拾起绷带,团吧团吧,砸向祈越。
祈越接住,随口问:“还赖账吗?”
林栖竖着耳朵假装没听见,蹲在地上翻开海报。
果然,那堆黑乎乎的线条不是抽象艺术,而是沐夏和姜宝宝评选出的那版幽冥。
传说中的怪物形象刻板,像是把所有已知的恐怖生物一锅搅碎,再将断肢残躯胡乱拼成一座城堡,巨大的影子于旷野投落下来,张牙舞爪地覆盖了整座森林。
林栖只看了几眼就默默卷起海报。
好丑。
他不想贴。
不过只他一个人不贴也没什么用,一夜之间,这张海报就像阴雨天的霉菌,扩散到了楼层各个角落。姜宝宝甚至把它当招牌一样贴在门上,涨价到300一张,旁边还用彩笔写着:多买多送!集满十张再送隐藏图鉴!
和海报一起扩散开的,还有姜宝宝的奸商名声。
第一场模拟训练定在两天之后。
林栖连着做了两天噩梦,对“怪物”两个字已经快麻木了。
梦里,拼接的怪物形象在断肢碎骨的丛林中缠满红线,焦黑枝杈剥落白骨森然,密林深处一双猩红狼目,盯着他时,颜色像剧毒扩散,染得整片天空浸透血色。
之后不管他到哪里,血色总是如影随形。
最后林栖不想跑了,干脆原地坐下,任凭头顶天空长久注视自己。
落星湖畔,绯月高悬。
锥形帷幕从云端垂落,虚影半透,映着月色绯红,似魔术师的斗篷,遮出一片训练场地,从湖畔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
画傀师的能力可以将笔触转为实体、想象带入现实。
帷幕内的场地由画院负责构建,里面的景象或许会比梦境更加离奇。
夜幕裹着训练场外人声嘈杂,林栖鼻尖落着一点绯色,在等待的空当,仰头听着月光里的风歌。
这世界的风会唱歌,不过只在绯月当晚才能听到。今夜歌声悠扬,像远游的牧人在旷野弹唱。
风似乎心情很好。
校方工作人员讲解训练规则,每句话都像在打水漂,在人群里掀起一圈圈的议论。
沐夏声音沮丧:“怎么办啊,我跑不快……”
姜宝宝:“是让你躲,没让你跑。”
“有什么区别……躲不就是跑吗?到时候怪物追我,难道我还敢站着不动?”沐夏巴巴望向林栖,“你说是不是?”
林栖“嗯”了一声,站在人群边缘,看起来格外乖巧。
沐夏得到回应,又去抓着姜宝宝的胳膊摇晃。
林栖看着那条钟摆似的手臂,脑中忽然跳出一个疑问,如果沐夏也像这样抓着祈越胳膊晃来晃去,祈越会有什么反应?
视线侧移,随想法一起飘向祈越。
祈越站在比他更边缘的位置,眸光低垂,表情冷淡,一身黑色几乎融入夜幕,腕骨在袖口处露出一段绷带,白得晃眼。
嗯,还是浑身带刺。
别说摇他胳膊,就算离近一点都会被扎。
模拟训练按院系年级抽签分组,两到三人一组。姜宝宝捏着幸运符,咕哝许愿:“沐夏林栖乐贤,沐夏林栖乐贤……不要姓傅的不要姓傅的……”
林栖不太相信运气,但也跟着默念,目光不时扫过落在他旁边的影子——本人带刺,不知道影子扎不扎脚。
念着念着,周围空气渐渐有些异样,林栖后知后觉,一群人都在扭头看他。
议论声像水波从远处荡开。
沐夏挤出人群,大声朝他说话:“马上到我们了,你和祈越算一个人,再抽一个,就是三个,剩下七个再分三组。”
林栖一怔。
他和祈越……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