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不知道被这句话里哪个词卡住了，张了下嘴没出声。

祈越：“站着别动，跟我来。”

这话没头没尾没主语，前后两个意思还是反的，沐夏茫然“啊？”了一声，看见林栖跟着祈越往前走，才逐渐回过味儿来，这话是同时说给两个人的，而他显然是那个“站着别动”。

接着，他震惊地扶住眼镜，发现祈越和林栖居然直接朝着怪物方向去了！

啊啊啊啊啊这是要干什么！

沐夏一颗小心脏被那两道背影吊着，一瞬间提到嗓子眼，眼看着林栖和祈越走到怪物面前，在仅隔一两米的位置停住，就这么和怪物互相打量。

火光中，怪物一身眼珠白得发亮，从各个方向盯住两人，树洞似的胸腔发出“咯咯”声响，混杂着滑腻蠕动，腹中探出上百触须，扭曲着朝两人试探，但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怪物没有发起攻击，甚至一步都没挪动。

祈越故意似的，将手里的火把向前一探，怪物那几百颗眼睛被光刺着，咕噜乱转，胸腔发出一阵呼呼低吼，但还是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祈越略一偏头，“这东西不但长得丑，声音还很难听。”

林栖“唔”了一声。

在发现怪物没有攻击性的时候，他的关注点已经有点跑了，现在心里想的是，自己的猜想居然被祈越用这种方式验证了……

他解释不清楚的、表达不明白的，祈越好像都能接过去，帮他填补完整。

就仿佛，他只要勾一笔草图，祈越就能接着完成画作。

“现在后退，往回走。”祈越说着，目光停在林栖脸上，见他神色放松，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出事，心里一个问题差点脱口而出：叫你跟来你就敢跟？

就这么信得过我？

片刻，两人安全返回，沐夏一脸震惊地迎了上去，“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呢？那么大的一个怪物，我在这里看着都怕，你们居然离那么近！”

他虽然说着害怕，语气却透出轻松雀跃，仿佛一场考试突然从闭卷改成开卷，顿时毫无压力。

“不过太好了，怪物不会攻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往回走吗？”

“不攻击不代表不会送你零分。”祈越说着，从林栖手里摘下一根树枝，一瞬掷出。

这次一根树枝贯穿两颗眼球，把它们扎成了一串鱼丸。

祈越：“这东西自己走得不快，眼珠子倒是滚得挺快。”

沐夏：“！”

怪物本体不会攻击，难道是用眼珠子咬人？！

接着，祈越连续掰了几段树枝，沐夏和林栖只听到破空风声和木头楔进树干里的闷响，甚至看不清那些眼珠都被钉在哪里。

沐夏站在林栖背后，牙齿有点打颤，“能……能打完吗？那么多，会不会有漏网的，我们要不要也……也一起帮忙？”

林栖回头，看到沐夏满脸紧张，对比之后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过于不紧张了。

或者说，他对祈越好像有点太放心了。

尤其在遇到事的时候，那种放心几乎跳过了大脑思考。

有祈越在，他好像总是容易犯懒，沐夏的问题大部分都让祈越答了……

而且还不帮忙，就这么心安理得在旁边等，正常来说，哪怕帮不上忙，也要假装一下，他却想不起来要装。

他对祈越……

这个念头刚探出头，不待深究，林栖就觉手腕一紧，眼前光影一晃，回过神来，已经被祈越拽到身后。

“你又发什么愣？”

熟悉的少年嗓音从身前传来，林栖视线抬高，这才看到，在自己之前站的位置，有一颗眼球从树枝上倒吊下来，细细的血管像蛛丝摇摇晃晃，就这么盯着人看。

“愣着也行，反正附近只剩这一个了。”祈越这次没用树枝，而是从身上取出一只医用手套，戴上，徒手摘下那颗眼球。

沐夏眼睛一瞬间瞪得比怪物还圆。

林栖则不知想到什么，视线在手套上顿了一秒。

眼球在被摘下的瞬间已经开始变形，似蜡烛融化，厚白的质地变暗，干瘪收缩，只一两秒，就化成一滩墨汁，浓稠地顺着手指向下流淌，凝固在手心里。

沐夏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眼珠子也不会攻击？

他看向林栖，想跟他说点什么，却见林栖目光依然停在祈越手上，他虽然不知道林栖在看什么，但也跟着看了过去，于是就见原本浓黑的墨迹忽然原地蒸发，医用手套几乎恢复如新。

沐夏轻轻“咦”了一声，“所以我们只要抓住眼球就可以了？这一关是比谁胆大？”

林栖摇了摇头。

祈越摘下手套，即使手套看着干干净净，他也没碰那些曾经沾过墨的位置，只用一段树枝，将它钉在树上，拽着林栖后退几步，同时又从他手里折下几段树枝。

林栖：“……”

这下真的秃了。

沐夏指着那只钉起来的手套，问林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事情还没完。

林栖小声回他：“先等等看。”

这时不远处传来踩踏声响，沐夏一回头，就看到怪物本体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此刻正隔着不到三米距离杵在旁边，幽幽盯着，眼神中透着一股气急败坏。

沐夏：“……”

他扯了一下林栖袖子，林栖没动。于是顺着林栖目光看去，只见白色的医用手套上无声浮起一块墨迹，像被人用吸管吹着，膨胀起来，转瞬又有了实体，漆黑墨色转白，蒙上一层湿滑质地，就这样重新变成了一颗眼珠。

祈越抬手，指尖一道残影飞出，刚恢复的画傀来不及回归岗位，就又被钉在树上——直勾勾的眼神里近乎透着无辜。

怪物在旁边发出一阵愤怒的低吼。

沐夏虽然知道怪物不会攻击，还是吓得一个哆嗦，默默朝林栖身边挪了挪。

祈越朝两人看了一眼，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把林栖手里那根光杆树枝抽走，又掰下一根枝繁叶茂的给他换上。

林栖：“……”

祈越眉梢微挑，朝他偏了偏头，“被眼珠碰到就会留下标记，而且标记可以隐形，即使反复叠加也很难察觉。如果我没猜错，那50分就是这么扣的。”

沐夏眼神顿时一亮，“原来扣分点在这里！怪不得能扣成0分。那也就是说，我们只要不被眼睛碰到，就能拿满50？”

交谈声中，林栖忽然回头。

视线所及，树荫下空无一物。

夜风中，一片黄叶飘落，在半空打了个旋，悠悠落在地上。

并没什么特别，可林栖就是觉得，树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